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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上海回来的高铁上,尚娇靠着窗坐,耳机里放着白噪音。窗外的田野在暮色里连成一片模糊的灰绿,偶尔闪过一座亮着灯的村庄,像黑暗中划过一根火柴。
她没睡着,脑子里反复转着秦丝语那句话“就想让他吃上热饭。”
这话从秦丝语嘴里说出来,比任何长篇大论都重。尚娇认识她三年多,知道这位大小姐的表达方式从来不是抒情,而是行动。她不说“我在乎他”,但她会记住一个人爱吃哪家店的葱油拌面,会在加班到深夜的时候绕路去买一份打包带走。
尚娇低头给段蔚发了一条消息:我到南京了。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段蔚回了一个字:好。
又过了几秒,追加了一条:我在仙林。
尚娇愣了一下。她没告诉他自己今天回来,也没问他会不会来接。她只是在出发前随口提了一句要去上海,他就记住了她大概的返程时间,算好了她从南站到仙林的地铁路程,提前到了。
她盯着屏幕上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锁屏,塞进口袋里。列车减速,窗外的灯光逐渐密集起来,南京南站到了。
出站的时候,她在地铁口看到了段蔚。他站在闸机外面,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外套,帽子没戴,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透明的袋子里能看到一盒草莓。
尚娇走过去,挑眉道:

“你买草莓了!”

“路过水果店看到的。”
段蔚把袋子递给她,

“挺新鲜的。”
尚娇接过来,塑料袋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摸上去凉凉的。她打开盒子看了一眼,草莓个头不大,但颜色红得均匀,每一颗都带着新鲜的蒂叶。

“你吃饭了吗?”
她问。

“吃了。”

“吃的什么?”

“食堂。”

“哪个食堂?”
段蔚沉默了一秒:

“沙县小吃。”
尚娇没忍住笑了出来。她知道段蔚这个人,一旦忙起来就对吃饭这件事敷衍至极。沙县小吃是他的底线,再往下就是便利店的三明治。

“走吧,回去把草莓洗了。”
她把袋子拎好,率先往地铁站里走。段蔚跟上来,两个人并肩走下楼梯,谁都没有再多说什么,但脚步的频率是一致的。
开学第三周,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
尚娇的心理学统计课进入了最折磨人的阶段——方差分析。课堂上老师在黑板上推导公式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门陌生的语言。下课之后她抱着笔记本去了图书馆,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课件从头到尾重新看了一遍,还是没太懂。
她合上电脑,趴在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周围是翻书的声音和键盘敲击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安静的嘈杂。
有人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她睁开眼,看到陈程端着一杯咖啡,正翻开一本英文原著。

“你不是说你下午没课吗?”
尚娇问。

“没课就不能来图书馆了?”
陈程翻了一页书,

“宿舍太吵了,何苗在跟她妈视频,杨霖在看综艺,我待不下去。”

“你那个论文写完了?”

“初稿写完了,等导师反馈。”
陈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呢?方差分析搞懂了?”

“没有。”

“正常。我去年上这门课的时候也是一脸懵,后来是靠刷题刷明白的。”

“那你题集还在吗?”

“在宿舍,回去给你找。”
尚娇点了点头,又重新打开电脑,盯着屏幕上那个还没跑完的数据表格。光标在单元格里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催促她快点做决定。
周五晚上,邵帅豪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明天试营业,下午两点,准时开门。底下跟了一个定位,在城北那条街的转角。
尚娇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宿舍里洗衣服。她擦了擦手,回了一句:我到。
马华越紧随其后:我明天上午的火车到,大概中午到。
王楠:我骑电动车过去,半小时。
雷耀:我也来。
秦丝语隔了很久才回:去不了。手上单子下周交初稿,在赶工。替我多吃两口。
邵帅豪:那必须的!我给你直播!
秦丝语:滚。
尚娇看着群里的对话,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搓衣服。水龙头哗哗地流着,洗衣液的泡沫在指缝间滑过,带着一股淡淡的皂香。窗外是仙林的夜色,远处教学楼的灯光星星点点地亮着,像是一片静止的星空。
第二天下午,尚娇到了邵帅豪的网吧。
网吧的位置在一条不算热闹的街上,但离职校很近,步行大概十分钟。门头的招牌已经挂好了,“棱镜”两个字用的是秦丝语设计的字体,深蓝色的底配上白色的细体字,在灰扑扑的街面上显得格外清爽。
她推门进去,一股新装修的味道还没有完全散去。邵帅豪正站在前台后面调试收银系统,听到门响,抬起头来:

“来了?随便坐!电脑都装好了,你可以先试试。”
尚娇环顾了一圈。空间比她想象中要大一些,五十二台机器整齐地排列着,屏幕全部亮着,滚动着统一的待机画面。墙面上刷着深浅不一的灰色,秦丝语设计的那面蓝色几何背景墙在前台后方占据了一整面墙,在射灯的照射下呈现出丰富的层次感。整体风格不像传统网吧那样昏暗压抑,反倒更像一个现代化的休闲空间。

“搞得不错。”
尚娇说。

“那必须的。”
邵帅豪从前台走出来,拍了拍最近一台电脑的机箱,

“这批配置我挑了很久,显卡是今年主流型号,内存也加到了十六个G。打主流游戏完全没问题。”

“花了多少钱?”

“全部加起来,包括装修和设备,一共十七万多一点。”
邵帅豪说,

“你投的那部分加上秦丝语的十万,再加上我自己凑的一点,刚好够。”

“那你还剩钱吃饭吗?”

“吃土呗。”
邵帅豪咧嘴笑了一下,

“等开业了就好了。”
门又被推开了。马华越拖着一个行李箱走进来,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卫衣,鼻梁上架着那副细框眼镜。他看到尚娇,抬手打了个招呼:

“我到了。”

“你怎么还拖着行李箱?”
邵帅豪问。

“我从火车站直接过来的,还没去酒店放行李。”

“放什么酒店,住我那儿就行了。”
邵帅豪走过去,一把接过他的行李箱,

“走吧,先把东西放下,然后带你参观一下朕为你打下的江山。”
马华越被他拽着往里走,无奈地回头看了尚娇一眼。尚娇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自求多福。
下午两点,王楠和雷耀也到了。王楠骑着他的电动车来的,头盔摘下来的时候头发压出了一个滑稽的弧度。雷耀是打车来的,穿了一件皮夹克,看起来比以前精神了不少。
五个人在网吧里转了一圈,邵帅豪一一介绍每个区域的用途。说到兴奋处,他直接打开一台电脑,现场演示了一把游戏帧率。屏幕上的画面流畅地切换着,光影效果细腻逼真,连王楠这个平时不怎么打游戏的人都多看了两眼。

“这台多少钱?”
王楠问。

“全套下来六千出头。”
邵帅豪说,

“不算顶级,但在这个价位段里性价比很高了。”

“可以。”
王楠点了点头,

“比我预期的好。”
雷耀在旁边转了一圈,最后在前台那面背景墙前面停下来,仰头看了一会儿:

“这个是秦丝语设计的?”

“对。”
邵帅豪走过来,

“她出的图,我找施工队照着做的。”

“她确实有两下子。”
雷耀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太情愿的认可。
傍晚的时候,邵帅豪在隔壁的小餐馆订了一桌。五个人围着一张圆桌坐下,菜是普通的家常菜——红烧肉、糖醋鱼、蒜蓉空心菜、一盆酸辣汤。但大家都饿了,筷子动得很快,一时间桌上只有咀嚼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
吃到一半,邵帅豪端起酒杯站起来。杯子里是啤酒,泡沫丰富,在灯光下泛着金黄色。

“多的不说了。”
他举着杯子,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了一圈,

“这间网吧能开起来,在座的各位都有份。以后只要你们来上网,终身免费。”

“这可是你说的。”
马华越端起杯子。

“我说的。”
五只杯子碰到一起,啤酒溅出来几滴,落在桌布上,洇出深色的印记。
尚娇放下杯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肉炖得很烂,酱香浓郁,肥瘦相间的部分在舌尖上化开。她嚼着嚼着,忽然想到秦丝语这会儿大概还在工作室里对着数位板赶稿,而周屿可能刚刚下班,正在地铁上摇晃着往回走。
她拿出手机,对着桌上的菜拍了一张,发给了秦丝语。
没过多久,秦丝语回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盏台灯和半张数位板,板子上画着一件还没完成的旗袍样衣,领口的细节已经勾勒得很精细了。图的一角,有一只马克杯入镜,杯身上印着四个字——“最佳甲方”。
尚娇看着那张图,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吃饭。2
内容好贴合日常,看着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