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适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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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肉吃到后半程，桌上的气氛彻底活络起来。

苏静终于敢把脸往上抬了抬，露出整张脸来。她的脸型圆圆的，配上那副细边眼镜，看起来跟高中时候没什么两样。非要说变化的话，大概是眼神里多了点底气，不再是那种永远低垂着目光的怯懦，偶尔也会抬起眼来直视人了。

马华越把最后一盘牛舌倒上铁板，油脂遇热爆出一股焦香。他用夹子熟练地翻着肉片，嘴里没闲着：

尚娇用筷子点了点他，

马华越叹了口气，

段蔚说，

马华越想了一下，觉得这话确实有道理，点了点头。

苏静小声问：

尚娇说，

苏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低头夹了一块烤肉，慢慢地嚼着。

尚娇看着她这副样子，忽然觉得有点恍惚。高中三年，苏静一直是班上最安静的那个存在。她坐在靠窗倒数第二排，戴一副细边眼镜，头发常年扎成一个低马尾，上课从不举手，下课也很少离开座位。有时候整个上午听不到她说一句话，安静得让人几乎忘记教室里还有这么一个人。

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一个闷声不响的姑娘，策划了一出悬疑大戏，调动了舅公、表哥、老同学一干人马，连废弃锅炉房都提前踩了点。

尚娇想到这里，忍不住又看了苏静一眼。苏静察觉到她的目光，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镜片后面的眼睛又开始闪躲了。

尚娇笑着说，

苏静的脸腾地红了。

四个人吃完烤肉从店里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风已经弱了。路灯把路面照得亮堂堂的，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鞭炮响，年关将近的气氛越来越浓了。

马华越扫了辆共享单车先走了，说明天早上带电瓶车过来汇合。苏静裹紧围巾，朝相反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冲尚娇和段蔚喊了一句：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传出去很远，带着一点颤音，但比之前响亮多了。

尚娇冲她摆了摆手，看着她走远了，才转头看向段蔚。段蔚正蹲在路边解共享单车的锁，侧脸的线条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分明。

尚娇说。

段蔚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灰：

尚娇笑出了声。

两人各自骑上车，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夜风从耳边掠过，带着冬日特有的干冷气息。段蔚依然骑在靠车道外侧的位置，把尚娇挡在相对安全的里侧。他的背影在路灯明暗交替的光线里忽隐忽现，蓝色的共享单车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单薄，但他骑得很稳，脊背挺直，没有一点摇晃。

尚娇跟在他后面，忽然觉得这个画面也挺好。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马华越果然骑着一辆黑色电动车出现在尚娇家楼下。后座绑着一个工具箱，车把上挂着一袋包子和三杯豆浆。

尚娇接过豆浆，环顾了一圈。

马华越把一个包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尚娇跨上电动车后座，马华越拧了一把油门，车子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朝着城北的方向驶去。

邵帅豪家在城北一片老式的自建房区域。说是自建房，其实是一栋三层的独栋小楼，外墙贴着白色的瓷砖，院门上挂着两个大红灯笼，看起来颇有过节的气氛。但院门紧锁着，二楼窗户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整栋楼透着一股沉闷的气息。

苏静已经到了，站在院门外的一棵樟树下，手里拎着一个鼓囊囊的塑料袋。看到尚娇他们过来，她小跑着迎上来，眼镜片上蒙了一层白雾。

苏静说，

马华越停好电瓶车，走到院门前，抡起拳头砸了几下。铁门发出沉闷的响声，在安静的巷子里传出老远。

过了一会儿，二楼的一扇窗户推开了一条缝，探出一个乱蓬蓬的脑袋。

邵帅豪的声音说到一半顿住了。他看清了楼下站着的人，表情从愤怒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无奈，最后定格在一种复杂的苦笑上。

他缩回头，过了一会儿，一楼的门开了。

邵帅豪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棉质家居服，脚上拖着一双拖鞋，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被窝里被拽出来的。他的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眶下面挂着两团明显的青黑色，下巴上冒出了一片胡茬。

他靠在门框上，语气里有气无力，也有点别扭的感动。

尚娇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邵帅豪侧身让开门口，

几个人依次进了屋。客厅里的景象比尚娇预想的还要惨烈一些。茶几上堆满了泡面桶和外卖盒子，沙发上摊着一床被子，枕头歪在扶手边上，地板上散落着几团卫生纸的和一部充电线缠成一团的笔记本电脑。整个空间弥漫着一股密闭已久的浊气，混杂着泡面调料和饮料的味道。

苏静默默地放下塑料袋，从里面掏出几个垃圾袋，开始动手收拾茶几上的空桶。

邵帅豪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

尚娇在沙发一角找了个空位坐下，开门见山：

邵帅豪沉默了一会儿，坐到对面的小板凳上，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他的手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点机油的黑痕，看起来是之前捣鼓什么东西留下的。

他说，

他说完这几个数字，像是用完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盯着天花板发呆。

尚娇没有立刻接话。她看了看段蔚，段蔚正靠在墙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一直落在邵帅豪身上，像是在掂量什么。

尚娇说，

邵帅豪猛地坐直了身子：

尚娇打断他，

邵帅豪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发哑：

尚娇轻蹙眉毛说道。

段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来放在茶几上。那是一张手写的简易协议，条款写得明明白白，投资金额、股份占比、分红周期，甚至连退出机制都列了出来。

段蔚说，

邵帅豪低头看着那张纸，手指在纸边上摩挲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的时候，眼眶有一点泛红，但很快就被他眨眼的动作压了下去。

他说，声音恢复了往常那种大大咧咧的调子，

尚娇说。

苏静已经把茶几收拾干净了，抱着一个装满垃圾的塑料袋站在一旁，小声问了一句：

邵帅豪看了她一眼，咧嘴笑了：

苏静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抿出一个浅浅的笑窝。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明亮的线条。灰尘在光柱中缓缓浮动，像无数细小的金色颗粒悬浮在空气里。邵帅豪站起来，走到窗边，一把拉开了窗帘。冬天的阳光涌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亮堂堂的，那些堆积了好几天的阴暗和沉闷，在这一刻被冲散了不少。

他转过身，看着屋里的几个人。

他说，

马华越破天荒的一次举手：

尚娇挑眉。

客厅里响起一阵笑声，夹杂着邵帅豪夸张的惨叫和苏静细小的、几乎听不见的笑声。窗外的阳光又亮了几分，把几个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板上，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