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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适62

原来,真的很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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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娇是被一阵持续不断的、急促的“叮咚”声吵醒的。不是闹钟,是微信消息提示音,一声接一声,像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她迷迷糊糊地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屏幕亮度刺得她眯起眼睛。

是“永远不散的学习小组”群。未读消息99+。

最上面是邵帅豪凌晨三点多发的一张照片,黑乎乎一片,只有角落里一点手机屏幕的微光,勉强照亮他胡子拉碴、眼袋快掉到下巴的脸。

邵帅豪:家人们,我裂开了。网吧装修队跑路了!带着我一半的预付款!!!

下面跟着一连串语音,尚娇点开第一条,邵帅豪带着哭腔又强作镇定的声音冲出来,在安静的清晨房间里格外清晰:

邵帅豪
邵帅豪

“……就他妈说家里老婆要生了,回去看一眼,三天就回。我寻思过年嘛,人之常情,还多给了两千当路费。结果昨晚电话就打不通了,今天一早我去看,好家伙,工具都没拿全,墙刷了一半,电线走了一半,地上全是灰……我他妈……我他妈……”

第二条语音背景音嘈杂,像是在街头,邵帅豪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颤抖:

邵帅豪
邵帅豪

“报警了,警察说这属于经济纠纷,让我找工商还是劳动监察……我找个锤子!人都跑没影了!我爸给我那点钱,一大半都砸进去了!现在这烂摊子……”

后面几条语音被其他人的消息刷了上去。

雷耀:......

雷耀:有合同吗?付款凭证?

王楠发了张截图,是个法律咨询APP的界面:

王楠
王楠

“帅豪,我帮你问了我在司法局上班的堂姐,她说这种情况要尽快收集证据,合同、转账记录、对方身份证信息、聊天记录,然后去法院起诉。但时间会很长。”

秦丝语直接甩了段通话录音,背景里有键盘敲击声。录音里,她语速很快,条理清晰:

秦丝语
秦丝语

“周屿,你那个在经侦支队的表哥的同学的战友是不是在帅豪他们市?帮我问问这种案子他们经侦能不能搭把手,金额够不够立案标准?……对,涉及装修款欺诈,人跑路了……好,有消息立刻告诉我。帅豪,你先别慌,把你能找到的所有证据拍照、录屏、备份。对方身份信息一点都没有?”

邵帅豪回复了一条带着浓重鼻音的语音:

邵帅豪
邵帅豪

“合同……合同有,签的,但就是个简单的协议,对方身份证号我看了,但没留复印件……钱是分批微信转的……聊天记录都在……我他妈怎么就信了……”

马华越的头像静悄悄地躺在消息列表里,没有出现。尚娇看着那个灰色的头像,又想起昨晚旅馆门口的匆匆一瞥,和苏静冰冷的眼神。她手指动了动,想输入一句安慰的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邵帅豪现在的崩溃是实实在在的,而马华越的失踪则像一片悬浮的阴影,沉重却无法言说。

段蔚是最后冒泡的,早上七点多,只发了一句话,艾特了邵帅豪:把合同、转账记录、所有聊天记录截图,按时间顺序打包发我。还有那个工头的电话号码、微信号。另外,你网吧那条街,有治安监控吗?

邵帅豪秒回:有!街口就有个摄像头!段哥你要干嘛?

段蔚:先发来。

群里的对话暂时告一段落,转向私下的证据收集。尚娇放下手机,坐起身。房间里很安静,父母已经上班去了,餐桌上留着早饭。窗外天色阴沉,像一块吸饱了水的灰布。

她慢慢吃完早饭,收拾了碗筷,回到房间。电脑还开着,停留在昨晚看的、关于老街改造的论文页面。她心不在焉地刷新了一下邮箱,没有新邮件。又点开手机,没有段蔚的消息,也没有林洋的。

等待让人焦灼。尤其是当你明知道有事情在发生,却只能被动等待的时候。

她重新拿起手机,点开和邵帅豪的私聊窗口。对话记录还停留在前几天他兴奋地发网吧毛坯视频的时候。她打字:帅豪,你别太着急,段蔚他们肯定有办法。钱没了还能挣,人别急出病来。

消息发出去,过了一会儿,邵帅豪回了一个大哭的表情,然后是一段语音,声音比在群里时平静了些,但透着浓浓的疲惫和沮丧:

邵帅豪
邵帅豪

“娇姐,我知道……就是憋屈。我爸本来就不太支持我搞这个,觉得我不务正业。我好说歹说,拍胸脯保证,他才松口给了钱。结果现在……我都没敢跟家里说全。段哥让我发的东西我都发了,可这大过年的,警察法院都放假,等他们上班,黄花菜都凉了……我就是心疼我那钱,还有……我网吧的梦。”

尚娇听着,心里也有些发堵。她能想象邵帅豪此刻的心情,那种满怀希望却被当头一棒、孤立无援的感觉。她正想着该怎么安慰,邵帅豪又发来一条消息:对了娇姐,马哥那边……还没消息吗?昨天段哥说在亲戚家,我给他发消息也没回。这都两天了,不会出什么事吧?我这头烂事一堆,也没顾上问。

尚娇心里咯噔一下。她看着屏幕上“马哥”两个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按照约定,她应该继续那个“在亲戚家”的说法。但面对此刻焦头烂额、真心实意担忧朋友的邵帅豪,那句敷衍的话忽然有些难以说出口。

她停顿了几秒,最终回复:他可能信号不好,或者在忙家里的事。你别担心他,先顾好你自己这边。段蔚不是让你发证据吗?都发全了吗?

邵帅豪:发全了。段哥让我等消息。

邵帅豪:唉,我现在就指望段哥了。他脑子活,认识的人也多……

结束了和邵帅豪的对话,尚娇握着手机,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邵帅豪的困境是现实的、迫在眉睫的,而马华越的谜团则是潜在的、危险的。两件事像两条并行的暗流,在这个寒假里悄然涌动,冲击着他们这群刚踏入大学、自以为可以掌控生活的年轻人。

中午,母亲打电话回来说单位聚餐,不回家吃饭了。尚娇自己煮了碗面条,食不知味地吃完。下午,她强迫自己看了会儿书,但效率很低。窗外的天色一直阴沉着,到了三四点钟,竟纷纷扬扬飘起了细碎的雪沫子,很快就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

手机终于“叮”了一声,是段蔚发了一张模糊的、像是从行车记录仪或监控录像中截取的图片。图片质量很差,噪点很重,但能勉强辨认出是夜晚的街道,一个穿着深色衣服、背着双肩包的身影正快步走过一个路口。身影很模糊,但那个背包的款式和走路的姿态……

尚娇的心跳加快了。她放大图片,仔细辨认。是马华越昨晚离开“宾至旅馆”时的装扮!图片一角有细微的时间戳,显示是昨晚20:47。地点……她辨认着路牌,是城西老城区另一条街,距离旅馆大约一公里左右。

段蔚的消息紧跟着发来:交警队的朋友帮忙调的监控,只找到这一段。他往老机械厂家属区方向去了,那边是监控盲区。苏静不在画面里。

尚娇立刻回复:能看清他的状态吗?周围有其他人吗?

段蔚:看不清。但他步伐很快,没有停留,也没有左顾右盼,目标明确。

段蔚:苏静要么没跟他一起走那条路,要么刻意避开了监控。我查了‘苏安’的登记信息,用的是假身份证号,但照片……我托人从旅馆附近另一个社会面监控里找到找到了一个比较模糊的正面,发给你了,你看看。

一张新的图片传来。这次是在白天,一家小超市的门口,一个穿着米白色棉服、短发、戴着细边眼镜的女生正在扫码付款,手里提着的正是昨晚尚娇看到的那个装着泡面和水的塑料袋。女生的脸微微侧着,但眉眼轮廓清晰,正是苏静,或者说,苏安。时间是昨天下午15:23。

段蔚
段蔚

“她下午买了东西回旅馆。之后就没有她的有效监控影像了。”

段蔚说,

段蔚
段蔚

“旅馆内部和后面小巷没有监控。但至少证明,到昨晚八点多,马哥还在那个区域活动,而且是一个人,行动自如。”

尚娇看着这两张模糊却关键的图片,感觉真相的拼图又多了一小块,但整体画面依然迷雾重重。马华越去了老机械厂家属区?那里和他,或者和苏静,有什么关系?苏静下午买了东西,之后去了哪里?为什么她和马华越要分头行动?

尚娇:老机械厂家属区……

尚娇盯着屏幕上的地名,手指悬在键盘上,又追问道::那里有什么特别的吗?

段蔚:废弃多年了,大部分居民都搬走了,剩下一些老人和租不起房的外来务工人员,环境复杂。

段蔚:我已经托在附近派出所实习的同学帮忙留意,但不能大张旗鼓。另外,邵帅豪那边的事有点眉目了。

尚娇:怎么样?

段蔚:那个工头用的身份可能是真的,但人已经离开本省了。我通过李工的关系,找到了他以前合作过的一个建材商,据那个建材商说,这工头年前就欠了一屁股赌债,跑路是迟早的事。邵帅豪算是撞枪口上了。钱追回来的可能性很小,但至少人能锁定,有他身份信息,以后他想再在附近接活就难了。我让帅豪整理好所有材料,年后直接去法院立案,不管钱能不能追回,案子要立上,也算有个交代。

段蔚的条理清晰,让尚娇稍微安心了一些。他似乎在同时处理着两条线,一条是邵帅豪现实的麻烦,一条是马华越隐秘的迷局,而且都找到了初步的切入点和应对方法。这种能力让她既佩服,又隐隐有些……心疼。他也不过是个大一的学生,却要面对这些本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复杂和压力。

尚娇:你……别太累了。

她最终只发了这么一句。

过了好一会儿,段蔚才回复。

段蔚:段蔚:在路上,去趟老机械厂那边看看。混凝土的料和水都加满了,工棚锁好了,都跟李工交代过了。

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去做一件普通的勘探。

尚娇回复道:注意安全。雪天路滑。

段蔚:嗯。晚上联系。

放下手机,尚娇走到窗边。雪下得更密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远处的楼宇和街道都被覆盖,显得宁静而不真实。但她知道,在这片雪幕之下,城市的某些角落,正发生着不为人知的故事。邵帅豪在对着烂尾的网吧发愁,段蔚在冒雪前往一个废弃的家属区,而马华越和苏静,不知所踪。

她重新坐回书桌前,打开那个深蓝色的铁盒。里面整齐的糖果和那颗被保存的橘子糖静静地躺着,糖纸在台灯下泛着微光。她拿起那颗橘子糖,将半包着的糖纸小心地彻底展开、摊平。橙黄色的糖体在指尖,散发着熟悉的甜香。

她将糖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记忆的暖意,也混合着此刻心头的沉重。她将那张写着“等马哥的事有眉目了,补上”的纸条拿出来,又看了一遍,然后和糖纸一起,小心地重新放回铁盒。

盖上盒盖,金属轻微的碰撞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她将铁盒握在手心,感受着那点沉甸甸的踏实感。

等待还在继续。雪也在继续下。但至少,她不是一个人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