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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第一场雪没能留住，第二天太阳出来就化得干干净净。校园里的梧桐树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白的天空。
期中考试的红榜还贴在公告栏，但关注的人已经少了很多。学生们又恢复了日常节奏，只是空气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那是目标明确后的紧迫感。
周一早晨，尚娇刚进教室，就听见邵帅豪在嚷嚷：
“马哥！这道题！救命！”
马华越推了推眼镜，凑过去看：
“这个要先求导...”
“导什么导，我直接蒙C行不行？”
“不行，选择题要步骤分的...”
尚娇放下书包，看见段蔚已经坐在位子上，正低头看一本建筑图册。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他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早呀。”
她打招呼。
段蔚抬头，眼底有淡淡的青黑：
“早。昨晚没睡好？”
“刷题刷晚了。”
尚娇实话实说，
“你呢？在看什么？”
段蔚把图册推过来，是一本建筑史入门。翻开的那页是流水别墅的剖面图，线条干净利落。
“我爸的书，”
他说，
“昨晚找出来的。”
尚娇仔细看了看：
“很漂亮。”
“嗯。”
段蔚的手指轻轻划过书页，
“我想考的建筑学院，要求美术功底。我在想要不要报个班。”
“你会画画？”
“小时候学过一点。”
段蔚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后来觉得没意思，就不学了。”
“现在可以捡起来。”
尚娇说，
“需要我陪你去找培训班吗？”
段蔚看着她，眼神柔软：
“好。”
早自习的铃声响了。语文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来，第一句话就是：
“上周的作文批完了，有几个同学写得不错，我念一下片段...”
尚娇坐直身体。她的作文一向是弱项，这次特意花了心思。
“先念尚娇同学的。”
语文老师说，
“题目是《我的梦想》，她写的是心理学。我念一段：‘人心如迷宫，我想做那个拿地图的人。不是为了一窥究竟，而是为了在别人迷失时，能伸手说：跟我来，我知道出路。’”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掌声。尚娇脸红了，低头假装整理文具。
“写得很好，”
语文老师笑着说，
“有思想，有温度。下次继续保持。”
段蔚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用口型说：
“厉害。”
尚娇抿嘴笑了。
课间操时间，尚娇在走廊遇见了秦丝语。她正和几个同班女生说话，看见尚娇，微微点了点头。
“秦丝语。”
尚娇主动走过去。
那几个女生交换了一下眼神，识趣地散开了。
“有事？”
秦丝语还是那副傲娇样，但语气明显比之前柔和。
“想问你个事，”
尚娇说，
“你认不认识好的英语老师？我想补补作文。”
秦丝语挑眉：
“你英语不是挺好的吗？”
“作文还不够，”
尚娇实话实说，
“我想冲140以上。”
秦丝语沉默了一下：
“我姑姑是英语老师，在外面开班。你要感兴趣，我给你地址。”
“谢谢。”
“别谢我，”
秦丝语别过脸，
“我就是...刚好知道。”
尚娇笑了：
“那也谢谢你‘刚好知道’。”
秦丝语的脸有点红，匆匆说了个地址就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
“周末开班，一次两小时，记得带笔记本。”
看着她的背影，尚娇心里暖暖的。这个傲娇的小公主，其实很善良。
午休时，尚娇在食堂又碰到了雷耀和王楠。两人坐在角落里，面前各摆着一份最便宜的套餐。
“耀哥，王楠。”
尚娇端着餐盘走过去，
“介意拼个桌吗？”
雷耀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往里面挪了挪。
尚娇坐下，打开自己的饭盒——尚妈妈今天做了红烧肉和青菜，还切了水果。
“你们...”
她看着两人盘子里少得可怜的菜，
“够吃吗？”
王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
“够了。”
“他在省钱买参考书。”
雷耀忽然说。
王楠立刻瞪他：
“耀哥！”
“实话实说，”
雷耀扒了口饭，说道，
“他想买那套汽修专业的入门教材，一套要好几百。”
尚娇心里一动：
“我有些旧的参考书，用不上了。你们要吗？”
两人都愣住了。
“我高一高二的笔记和练习册，”
尚娇继续说，
“还有段蔚的，他整理东西时清出来一堆。放着也是占地方，你们要的话我明天带来。”
王楠的眼睛亮了起来，问道：
“真的吗？”
“嗯。”
尚娇夹了块红烧肉放进王楠碗里，
“多吃点，学习费脑子。”
又夹了块给雷耀：
“你也一样。”
雷耀看着碗里的肉，很久没说话。最后低声说了句：
“谢谢。”
“不客气。”
尚娇低头吃饭，假装没看见王楠偷偷抹眼睛的动作。
下午放学后，沈飞把尚娇叫到了办公室。
“坐。”
沈飞指着对面的椅子，给她倒了杯热水，
“别紧张，就是聊聊。”
尚娇坐下，双手捧着水杯。
“期中考试考得不错，”
沈飞笑眯眯地说，
“年级第八，很厉害。”
“谢谢主任。”
“不过，”
沈飞话锋一转，
“我找你不是为了夸你。是想跟你商量个事。”
尚娇坐直身体。
“你们那个学习小组，效果不错。”
沈飞说，
“雷耀和王楠的班主任跟我反应，这两个孩子最近变化很大，作业按时交了，上课也不怎么睡觉了。”
尚娇心里一松。
“所以我想，”
沈飞推了推眼镜，
“能不能把这个模式推广一下？不是强制性的，就是鼓励同学们自发组织学习小组，互帮互助。”
尚娇想了想：
“可以是可以，但...”
“但什么？”
“但每个小组情况不同，”
尚娇谨慎地说，
“我们小组能成，是因为大家目标一致，而且...”
她顿了顿，
“有各种原因聚在一起。别的同学不一定愿意。”
沈飞点头：
“你说得对。所以我打算先做个试点，自愿报名。你愿意当个...顾问之类的吗？就是给其他想组队的同学提提建议。”
尚娇愣住了：
“我？”
“对，你。”
沈飞笑，
“别小看自己。你能把段蔚、邵帅豪这些人组织起来，还能让秦丝语加入，那孩子可是出了名的独来独往，说明你有这个能力。”
尚娇心里有些复杂。她不是原主，没有原主那种怯懦，但也从没想过要当什么“顾问”。
“我可以试试，”
她最终说，
“但不敢保证效果。”
“试试就好。”
沈飞很满意，
“对了，秦丝语是二班的吧？”
“嗯。”
“王楠和雷耀是四班和五班的，”
沈飞翻着资料，
“你们这个小组，算是跨班级合作了。很好，就是要打破班级壁垒。”
他又说了些鼓励的话，尚娇才离开办公室。
走廊里，段蔚靠在墙上等她。
“老沈找你干嘛？”
他问。
尚娇把沈飞的计划说了。段蔚听完，皱眉：
“会不会太耽误你时间？”
“应该不会，”
尚娇说，
“就是提提建议。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觉得，”
尚娇认真地说，
“如果真能帮到别人，也挺好的。”
段蔚看着她，忽然笑了：
“行吧。需要我帮忙就说。”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尚娇踩着自己的影子，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秦丝语给了我一个英语补习班的地址，她姑姑开的。你要不要去？”
段蔚想了想：
“去。我英语确实需要补。”
“那周末一起？”
“嗯。”
沉默了一会儿，段蔚忽然说：
“尚娇。”
“嗯？”
“你有没有想过，”
他声音很轻，
“以后要做什么样的人？”
尚娇愣住：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
段蔚看着前方，
“我以前觉得，能混一天是一天。但现在...好像有了点想法。”
“什么想法？”
“想做个有用的人。”
段蔚说，
“不是那种很虚的，就是...能帮到别人，也能让自己过得不错。”
尚娇笑了：
“很实在。”
“你呢？”
“我啊...”
尚娇想了想，
“想做个清醒的人。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能帮别人的时候帮一把，需要帮助的时候也不逞强。”
段蔚转头看她：
“你现在就很清醒。”
“还不够。”
尚娇摇头，
“有时候还是会慌，会怕。”
“怕什么？”
“怕考不好，怕让爸妈失望，怕...”
她顿了顿，
“怕很多事。”
段蔚停下脚步，面对她：
“我也怕。”
尚娇惊讶地看着他。
“怕考不上理想的大学，怕让你失望，”
段蔚的声音很轻，
“怕以后...不能一直跟你在一起。”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初冬的寒意。尚娇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很快，耳朵发烫。
“那就一起努力，”
她说，
“努力到不用怕为止。”
段蔚笑了：
“好。”
周末，尚娇和段蔚按照秦丝语给的地址，找到那家英语补习班。在一个老小区里，招牌很小，但里面很干净。
秦丝语的姑姑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说话温柔但条理清晰。试听课后，两人都决定报名。
“你们是丝语的同学？”
秦姑姑问。
“嗯。”
尚娇点头。
秦姑姑笑了笑：
“那孩子难得推荐同学来。她朋友不多，你们多担待。”
尚娇想起秦丝语别扭的样子，也笑了：
“她很好。”
下课已经是晚上八点。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街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尚娇。”
段蔚忽然叫她。
“嗯？”
“如果...”
他犹豫了一下，
“如果我妈再找你，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尚娇心里一紧：
“她...找过你？”
“嗯。”
段蔚的声音很低，
“她听说我最近在好好学习，以为是你的功劳。但她说...说我们年纪还小，应该以学习为重。”
尚娇明白了。段妈妈不是不喜欢她，是不喜欢“早恋”影响学习。
“她说得对，”
尚娇平静地说，
“我们确实该以学习为重。”
段蔚转头看她：
“你不生气？”
“有什么好生气的。”
尚娇笑了，
“她说的是事实。我们现在最重要的确实是学习。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如果我们的感情连这点考验都经不起，”
尚娇看着他的眼睛，
“那也没什么可惜的。”
段蔚愣住了，然后笑出声：
“你总是这么清醒。”
“不好吗？”
“好。”
段蔚认真地说，
“特别好。”
他把她的手拉过来，塞进自己口袋里：
“冷吗？”
尚娇回答道：
“不冷。”
“我冷，”
段蔚说，
“借你手暖暖。”
尚娇瞪他，却没抽回手。
路灯下，两个少年的影子靠在一起，慢慢往前走。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还有很多考验。
但至少此刻，他们是温暖而坚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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