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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余庆,幸余年】38.诀别

综影视:心头朱砂

圣旨颁下的第三日,京都下起了暴雨。

水墨浓跪在水家祠堂,面前的香炉升起袅袅青烟

父亲水孝云的牌位静静立在高处,鎏金的字迹在烛光下忽明忽暗

她已跪了整整一夜,膝盖早已失去知觉

“父亲……”

她对着牌位低语,声音沙哑

“若您在天有灵,可否告诉女儿,为何会这样……”

祠堂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阵潮湿的风卷入

水墨浓没有回头,直到那双绣着金线的皂靴停在她身侧

“陛下、”

她伏地行礼

庆帝挥手让随从退下,独自站在祠堂中央

雨水顺着他的龙袍下摆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他的目光长久停留在水孝云的牌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某物。

“知道朕为何选你嫁去北齐吗?”

庆帝突然开口,打破了祠堂内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的声音比往常低沉许多,带着一种被雨水浸透的沙哑,穿透雨幕,直抵水墨浓的耳膜

水墨浓伏在地上,额头紧贴着冰冷微湿的青砖,那刺骨的凉意也无法压下心头的惊涛

指间包扎的细布下,伤口隐隐作痛

她指尖几不可察地微颤了一下

“臣……不知。”

庆帝的目光扫过她发间那支白玉簪,喉结微微滚动,却移开了视线

“沈重手握北齐锦衣卫,需要有人盯着。”

庆帝背过身去

“你统领黑骑多年,最为合适。”

沈重、

北齐锦衣卫指挥使沈重

这个名字,如同淬了冰的毒针,狠狠刺入水墨浓的脑海

那个以阴鸷狠辣、手段酷烈闻名于诸国的北齐权臣,那个手上不知沾染了多少庆国暗探鲜血的刽子手!

什么公主和亲,什么天家血脉,不过是包裹着致命任务的华丽糖衣

她,水墨浓,终究只是陛下手中一枚最锋利的暗器,一枚需要亲自送入敌国心脏的棋子

一股冰冷的绝望夹杂着自嘲,在胸腔里翻涌。

她沉默着,伏地的姿态仿佛凝固

祠堂内的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液

只有烛火不安地跳跃,在墙壁上拉长、扭曲着两人的影子

过了许久,久到雨声似乎都变得遥远模糊,水墨浓才极轻、极低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问的却是与沈重、与使命全然无关的事

“承泽……”

她顿了顿,声音里有着一丝极力压制的颤抖

“承泽……他……怎么样了?”

庆帝的身影似乎僵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水墨浓依旧低垂的发顶

那目光复杂难辨,有审视,有洞悉,更有一丝极其隐晦的、被强行压抑的波澜

“你……”

庆帝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距离感

“该称他殿下。”

这冰冷的纠正,如同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扇在水墨浓心上。

提醒着她此刻的身份,也划清了那道她永远无法逾越的天堑

水墨浓的身体猛地一僵,立刻低下头,更深地伏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砖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轻响

“臣……失言!请陛下恕罪!”

庆帝的目光并未移开,依旧沉沉地压在她身上

沉默了数息,那沉默比刚才更令人窒息

最终,一声极轻、极沉的叹息,仿佛带着千钧重量,从他胸腔里逸出,消散在潮湿阴冷的空气中

这叹息里,竟罕见地掺杂了一丝仿佛父亲般无可奈何的疲惫

“范闲亲自照看,你可放心了?”

庆帝的声音缓和了些许,却依旧低沉

他顿了一下,目光似乎穿透了水墨浓,投向祠堂外无尽的雨幕,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耳语般的沉重

“承泽……性子太硬”

他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如同冰冷的雨丝,无声地渗入水墨浓的骨髓

这一次的打击,不仅仅是皮肉之苦,更是身心之创

庆帝重新看向水墨浓,那目光深沉如海,似乎包含了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句沉甸甸的、带着某种宿命般无奈

“有些事,从一开始,便注定是死局。不是朕狠心……”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仿佛触碰到了某个不可言说的禁忌

袖中摩挲的动作骤然停止

他猛地转过身,不再看水墨浓,只留下一个被烛光拉得长长的、孤寂而沉重的背影,对着水孝云那沉默的牌位。

“不是朕狠心……”

这句未尽之语,在空寂的祠堂里回荡,最终被淅沥的雨声彻底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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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的更鼓响过,水墨浓仍跪在祠堂前

眼眶通红,发丝凌乱,哪有半分郡主的样子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她浑身一颤,犹豫片刻,转过身

雨幕中,李承泽浑身湿透地站在那里,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疯狂

“跟我走、”

话音未落,李承泽已如离弦之箭,猛地撞开半掩的祠堂侧门,裹挟着一身冰冷的雨水和狂暴的气息冲了进来

祠堂内摇曳的烛火被他带起的风猛地一压,光线骤暗

冰冷湿透的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一把抓住了水墨浓同样冰冷的手腕

那力道极大,几乎要将她的腕骨捏碎2

段评

这剧情看得我好揪心啊

剧烈的疼痛让她瞬间蹙眉,闷哼一声

但更让她灵魂都为之震颤的,是那手掌传来的、滚烫到几乎灼人的温度

那是他体内疯狂燃烧的意志,是他抛弃一切、焚毁一切的决心!

“现在就走!”

他死死盯着水墨浓,疯狂燃烧的眼眸里映着她狼狈不堪、惊骇欲绝的脸,声音是压抑到极致的嘶吼

水墨浓摇头

“殿下明知不可能..…”

“叫我承泽!”

李承泽几乎是咆哮出声,那声音带着一种撕裂般的痛苦和愤怒,震得祠堂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什么狗屁殿下!”

他双目赤红,额上青筋暴起,雨水顺着他扭曲的面容疯狂流淌

“我可以不要这个身份、这身皮囊,统统都可以不要!”

他狂乱地挥舞着另一只手,指向祠堂外无边无际的黑暗雨幕

“我们可以逃,逃去东夷城、逃去天涯海角、甚至……甚至逃去北齐,只要离开这里!”

“逃?”

她喘息着,脸上泪痕未干,眼中却只剩下冰冷的、绝望的清醒

“逃去哪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陛下……”

她念出那个至高无上的称呼,带着刻骨的寒意

“他今日能让你闭门思过,明日就能让你万劫不复!你逃得出京都,逃得出他的掌心吗?逃得出这天下吗?”

她的目光扫过李承泽湿透狼狈、却依旧难掩贵胄气息的身影,那眼神里充满了悲悯和一种近乎残忍的理智

“承泽,我们逃不掉!”

字字诛心

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凿在李承泽那颗因疯狂而滚烫的心上

他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脸色惨白如纸

看着水墨浓眼中那冰冷刺骨的清醒,看着她脸上的泪水,听着她口中吐出那令人窒息的现实……

那股支撑着他冲破王府、无视一切后果的疯狂气焰,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地、无可挽回地消散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比祠堂外的雨夜更深的、无边无际的绝望和寒冷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高大的身躯佝偻下来,靠在同样冰冷的门框上,雨水顺着他的发梢不断滴落,在他脚下汇成一小滩水渍

眼中的疯狂火焰彻底熄灭,只剩下死寂的灰烬和一种溺水般的茫然无助。

“那……就眼睁睁看着你去……”

李承泽的声音低哑得如同梦呓,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抑制的哽咽

“去跳那个火坑?去沈重身边……送死?”

“不是送死。”

水墨浓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那是一种抽离了所有情绪、只剩下冰冷决绝的平静

“陛下选我,不是仅仅为了和亲……”

她哽咽着,试图让李承泽冷静下来,说出那冰冷的真相

“他让我盯着沈重,甚至……杀了他。因为我是鉴察院五处主办,因为我能统领黑骑,他要我做一把刀……一把插进北齐心脏的刀!”

“刀?好一把刀!”

李承泽狂笑出声,笑声嘶哑而悲怆,在雨声和烛火噼啪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庆国的刀还不够多吗?非要再添上你这一把?!非要让你……让你去嫁给那个沈重?!”

提到“嫁”字,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裂般的痛苦

似乎是再也说不下去了,李承泽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股熟悉的、带着铁锈味的腥甜猛地涌上喉头

他死死咬紧牙关,试图将那口血咽回去,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剧烈咳嗽起来

“承泽!”

水墨浓惊骇欲绝,反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入手一片冰冷的湿意和滚烫的颤抖

李承泽咳得撕心裂肺,好不容易,那阵要命的咳嗽才稍稍平息

他缓缓松开捂住嘴的手,掌心赫然是一小滩刺目的、暗红的血迹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血,又抬起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此刻却因剧痛和虚弱而蒙上一层水汽的眼睛,死死盯住近在咫尺的水墨浓

“水墨浓、你听清楚……”

他喘息着,声音嘶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让我眼睁睁看着你,穿着嫁衣……踏上北齐的花轿嫁给别人……”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蓄最后的力量,那双燃烧的眼睛死死锁住她的瞳孔,一字一句,如同泣血

“不如现在就让我死在这里!或者、让父皇一道旨意,直接赐死我!”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水墨浓的心上

她看着他掌心的血,看着他眼中那不顾一切的疯狂和绝望,看着他因痛苦和寒冷而微微颤抖的身体……

一股巨大的、无法言喻的悲恸和一种近乎毁灭的勇气,瞬间裹住了她!

她猛地伸出双臂,不顾一切地紧紧抱住了他湿透的身体

“承泽哥哥……”

水墨浓的脸深深埋在他冰冷的、带着雨水和血腥味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异常坚定,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答应你!”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因惊愕而微微睁大的眼睛,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眸子里,映着她同样决绝的脸。

“我不会嫁给他”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狠狠磨出,带着斩断一切后路的狠绝。

水墨浓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裹挟着祠堂的香烛味、雨水的土腥气,还有他身上的血腥味,如同无数冰针狠狠刺入肺腑,带来尖锐的痛楚,却奇迹般地让她的声音更加清晰、更加有力,如同撕裂沉沉雨幕的一道惊雷,炸响在这寂静的祠堂

“使团回京时,我一定会回来!”

她的目光死死锁住他,仿佛要将这誓言刻进他的灵魂深处

“等我、”

那两个字,带着跨越了身份鸿沟的孤勇和旧日遥远的依恋,终于冲破了她紧咬的唇齿,轻颤着落在这冰冷的雨夜里

“承泽哥哥……”

她再次深吸气,仿佛用尽了最后的气力,将那个带着无限期许和沉重枷锁的字眼,清晰地、郑重地钉入这风雨飘摇的夜

“等我回来!”

李承泽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中那不顾一切的亮光,听着那声遥远又熟悉的“承泽哥哥”……

所有的疯狂、所有的绝望,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唯一的锚点

他没有说话,只是猛地伸出双臂,更紧、更紧地将她冰冷湿透的身体,狠狠揉进自己同样冰冷、却因剧烈心跳而滚烫的怀里

仿佛要将她融入骨血,成为支撑他在这无边黑暗中活下去的唯一凭证。

冰冷的雨水顺着两人紧贴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祠堂内烛火摇曳

祠堂外,暴雨如注,冲刷着这夜色里的每一寸角落

也冲刷着屋檐下,那两个在绝望中相拥、以血为誓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