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京都府衙门前,人群鼎沸,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司南伯那个私生子,当街把郭保坤打得吐血三升!”一个挑担的货郎信誓旦旦,仿佛亲眼所见
“胡说什么”旁边书生打扮的青年立刻反驳,"范公子昨夜分明在流晶河司理理姑娘的画舫上,我亲眼瞧见的!”
“呵,一个伯府公子,一个尚书独子,这官司可有的看了……”茶摊老板摇着蒲扇,眼中闪着看热闹的精光。
府衙内,郭保坤躺在担架上,面色惨白,额上缠着染血的纱布,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反观范闲,却是一派闲适。他负手而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京都府的陈设,目光在那块"明镜高悬"的匾额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面对郭家状师贺宗纬的指控,范闲插科打诨反驳之言具有实证
其人证更是牵扯到了靖王世子
坐在案后的梅执礼忍不住直擦额头
这京都的官不好做啊
他是谁都不想得罪
靖王世子梅执礼尚顾忌几分,倒是花魁司理理被拘过来问询一番,究其所述,范闲并没有作案之机
梅执礼松了口气,刚想当庭开释
“大人!”突然的一声打断了梅执礼要说的话,府外衙役突然小跑着进来,身后是披坚执锐的太子府卫兵和仪仗
太子的到来成了压弯梅执礼脊梁的砝码
一句“一个青楼女子的证词如何作数,必得严查”
方才司理理的“据实以告”便成了含糊不清
司理理是流晶河畔醉仙居的清倌人,卖艺不卖身,昨夜才开苞
此前,她便是以柔美的身段、琴技、舞蹈,稳居花魁之位
如今太子一句严查,梅执礼当即命令衙役动手,用的还是夹棍
这一手下来,她怕是连抚琴都不能了
范闲皱眉,看着司理理,不懂她缘何为自己做到这一步
堂上,太子还在循循诱导
“你若认了,她便不用受刑。”
没有犹豫,范闲不忍拖累无辜之人下水,当即朗诵应道
“好……”
话音未落,府衙门外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
二皇子李承泽迈步而来,一身青色劲装,背后是太子仪仗的障扇
“好一个屈打成招!”
李承泽似笑非笑地扫过堂上众人,太子无奈的撇过头去,嘴角却带着几分得意,梅执礼手中的惊堂木"咚"地砸在案上,慌忙起身时差点带翻砚台
李承泽走近,拍了拍范闲的肩头,看样子倒是亲密的很
面对梅执礼慌乱的行礼,更是平易近人一般
“都起来吧,”李承泽抬手虚扶,笑意温和“太子殿下在这,哪有拜我的道理。”
他这话说着,撩袍踏上台基,在众目睽睽之下"扑通"跪地,行了个大礼
“拜见太子殿下”
李承泽一撩衣摆跪得端正,青玉冠下眉眼低垂,姿态恭谨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太子连忙俯身搀扶,明黄蟒袖与靛青锦袍交叠,在堂前投下一片暗影。
“二哥,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兄弟之间不必如此。”
李承泽顺势起身,唇边笑意分毫不减,眼神认真又严肃1
这俩皇子互演也太有意思了
“你是储君,礼不可废。”
面对李承泽的恭顺,太子很是受用,虽心底得意,但还是故作疑惑的问道
“你来做什么?”
“见识太子之威”李承泽微微一笑负手而立,目光扫过战战兢兢的梅执礼,声音恰好让堂上众人听清。“太子这么一坐,京都府尹都都得 听令行事,真是让我敬佩。”
这话说得轻巧,却字字如刀,梅执礼额头渗出冷汗
太子落座,眸色一沉,面上笑意不减
“梅大人审案,我是旁观。”
太子这话说的轻巧,一旁的梅执礼却是心跳如擂鼓
“是吗?”李承泽偏头看向这位已经年过五旬的京都府尹都────梅执礼
梅执礼俯身的动作更深了几分,偷眼瞥向二皇子,却见对方正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堂上"明镜高悬"的匾额,仿佛真是来赏鉴书法。
当即赔笑,连到数声
“是是是……”
梅执礼连声应和,嗓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梅大人……”
一道清越女声突然自堂外传来,生生截断了梅执礼的话头。梅执礼心头一紧,眉头皱成个"川"字,闭眼暗叹:"又来一个要命的!"
穗华郡主踏着闲适的步子迈入公堂,月白劲装勾勒出挺拔身姿,手中马鞭还带着晨露的湿气
她方才已在府衙外与百姓攀谈多时,此刻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既然如此,方才案情已经明朗,为何又忽然动刑啊?”
梅执礼如芒在背,看了眼太子,说话都磕磕绊绊
“郡主明鉴,这、这、这……”
穗华走到近前,微微施礼太子拂手摆了摆,她倒也不客气,侧身站在李承泽身后
“大胆讲”太子眉眼含笑对梅执礼道
梅执礼思索片刻,躬身回话
“回郡主,是我私自动刑,与太子殿下无关。”
梅执礼如此回道,然而他的话台基上的几人并未认真听
李承泽在水墨浓进来的那一刻已经变了脸色,如今人就在身边,他忍不住压低嗓子问道
“你怎么来了?”
水墨浓看着笑面虎一般的太子,也不避讳,大声直言
“范闲进京是要尚郡主,我是人选之一,出了这样的事当然要来看看。”
太子手中茶盏轻轻一顿
李承泽眼底寒芒乍现又隐,瞥了眼台下范闲,纵然知道只是借口却还是看他不顺眼的很
“哦?”太子意味深长地看向二皇子,“二哥竟舍得?”
“太子说笑。”李承泽忽然抬手,状似无意地替水墨浓拂去发上落花,“郡主婚事,自有陛下圣裁。”
水墨浓接住那片花瓣,月白袍角与李承泽的青色衣摆若即若离,却并不继续,而是看向一旁诚惶诚恐的京都府尹都大人
“既如此,梅大人请自便,我与二殿下也是旁观。”
一左一右,梅执礼身边坐着两尊大神
穗华郡主和一同前来的靖王世子林立两旁
梅执礼落座,这官位却是如坐针毡
今日这堂上有太子、有与太子分庭抗礼的二皇子;有累世军功陛下亲册的穗华郡主、有靖王世子
原告是礼部尚书之子,宫中编撰
被告是司南伯爵,户部侍郎之子1
梅执礼这官当得也太难了!
梅执礼是潜邸旧臣,他知道,自己这官怕做到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