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就这一次,请让我坐上时光机器,回到八几年夜意阑珊的香港,回到梦中流灯似火的年华……
七八十年代的香港,那真是,纸醉金迷,流光溢彩,让人眼花缭乱。够写一部繁华史,再写一部衰败史。粉墨的蝴蝶在群星闪耀的夜晚尽兴飞舞,翅翼撒落金粉,引得多少人去拾;罪恶的巨蟒在沼泥低洼的草丛中爬行,嗅些常人嗅不到的气味,扮演一些娇嫩的影子,惹得多少人去怜惜去寻觅,拍碎在掌心原是黑透的泡沫。那时啊,真是。惊世的才子,绝代的佳人。潇洒快意,放荡不羁不逾矩,亦真亦假,识破也不可惜,可敬的是坦诚。掀开裙摆是真正的艳,一回亮嗓真可揽八方客,南屏晚钟回荡好多年,风也继续吹了好多年;一经亮相真可让人神魂俱颠,各自美,各自芳,胭脂扣不知一系便再难摘下,楚霸王不知一入戏便成终生憾。壮丽的礼钟夜夜鸣奏,不是虚浮的泡沫,不是易塌的城垒,是一闪而过却又真实存在,存在于每一个人心中的,快乐日子。它开始于四方聚力,各自的不易,每一个光鲜背后的十几年,他破碎在坠楼的风声里,在绝症的无望里,在爱情的毁灭里……可叹可笑,奔赴几十载,毁却一瞬间。一个接一个,终于,它落下了帷幕。
那些让人打心底赞许的人,那个真也真,假也假,不喜欢可以直呼厌弃,夜醉吹冷风也可以写成一首歌的年代。他美在模糊,一切都好模糊,未撤离的,看不清的,光影繁杂中,你瞧见他,他也真把轶事与你讲,你能不欢喜吗?如此热烈热情热忱。那个短短几十载的“时代”人们爱也干脆,恨,也干脆。是美人最美时。
它的各方光芒相叠,汇聚成一个闪耀的,巨星年代。
真是,抹也抹不去的馥郁,忘也忘不掉的情真。
我是真想回去的。
我是真想回去的。
这是什么地方?我控制不了我的身体,想睁眼却睁不开,想动一下却动不了。我能感觉到有人在四周走动,但是听不到,看不到。
只感觉到痛。好痛。真真切切的痛。来自每一个细胞。尤其是后脑。
这和我想的不太一样,我并没有轻起来,也没有获得解脱。大脑在这几分钟里异常清醒,那些数秒以前的冲动随入骨的疼痛而渐渐消散,然后悔意与茫然满灌全身。
我感到我的身体被人裹着抬上了担架,我仿佛脱离了出来,越来越远,连灵魂也失去了知觉……
我终于睁开双眼,却是在一个陌生的房间。
疼。
四肢百骸都疼的吓人,不似大病初愈时分,却像是从地狱刚历尽极刑逃回人间。
不知躺了多久,我才终于有力气慢慢坐起来,忍着耳膜的阵阵轰鸣,打量着这个地方。
房门紧闭,墙纸尽数脱落,床尾摆一台破烂的木桌,没有椅子与之配套。墙角又一个不大的纸箱,想来是被当作衣柜了。唉,这究竟是……
“叮 ”什么声音在房间内响起,吓得我差点从床上摔下来。手机铃声?我努力辨认方向,下床朝纸箱处走去,却因踩到了什么而差点滑倒在地。我低头一看,是相机?房子这么破旧,却有这个吗?“叮 ”刺耳的铃声继续催促着我,我不得不先去接电话。
纸箱里乱七八糟,几件衬衫和一条牛仔裤是全部的衣物。一个铁盒,一副扑克,一张……演唱会的票……热情?我伸手翻开衬衫,诺基亚的屏幕上闪烁着来电显示。李老板……?
“喂!张宝荣你要係啊!刚天打那么多电话都唔给!你几唔几道哥哥去世了!快点,现在去宝福山候着,一会儿注意拍唐生的表情!”
那边的人讲完便挂了电话,我却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