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恙找了处干净的地方靠着山壁坐下休息,此处山壁摸着竟有些温暖,想来也是因着地底有岩浆。
一边的小七、黄福、流冰三人面面相觑。小七对他们两人决裂的场面并不意外,从他们将吴恙诓骗威胁过来时,就已经预料到有这一天,只是比她预想的要晚上许多。
流冰毫无疑问地走向蒋仑那边,小七看了眼吴恙,又看了眼蒋仑,思忖片刻后往蒋仑方向走去。
黄福看着两人都选择蒋仑,面露难色,最终下定了决心,坚定的朝吴恙走去。
当黄福选择吴恙不远处坐下,与她同样靠着山壁休息,吴恙眼睛微睁看了他一眼,眼底划过一丝诧异,似乎没想到他竟然能在势力悬殊如此之大下还能选择她。
不过,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这样坚定的选择对她来说都是一种新奇的感受。
但是……吴恙闭了闭眼,嗓音微哑,道:“你去那边,别跟着我。”
黄福闻言,看向她,“为什么?”却只得到一个沉默无声的回答。
“吴小姐,你打不过他们的,他们有……枪。”黄福说到这句,声音压低了许多,“我看到了,他们每个人都有一把!”
吴恙睁眼,清冷的眸子静默的看着他。
黄福悄悄的往那边看了一眼,低声道:“有我在,起码还能帮到你一点。”
面对善意,吴恙总是不知要怎么面对它,于是便拒绝,拒绝一次、两次后,便不会再有人凑上来。
接受别人的好,太麻烦了。她喜欢一个人。
但是她从未见过像黄福这样厚脸皮的人,在她拒绝了几次后还一直选择站在她身边。
人不都是趋利避害,精致利己主义吗?
吴恙因为缺少情感的原因,对于别人的善意感知甚微。
一般人接近她还死赖着不走的人多少都是有所图的。有的图她容貌,有的图她身份,有的图她身体。
但黄福的目的,她看不到。
“你想要我做什么?”于是吴恙便直截了当的问。
黄福愕然,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问,“我没有想要你做的啊……”
吴恙眉头微皱,似是不解,“那你一直跟着我是为什么?”
黄福年纪都快五十了,什么人什么事没见过、没经历过?他看着吴恙眼底的疑惑,便知道她心底是不相信他。
心底暗暗叹了口气,黄福明白她不相信他,说再多也没用。
转头看了眼蒋仑那边,见那边已经开始在搭锅起灶了,站起身,对吴恙说道:“既然你想让我去那边,我就去那边。”
吴恙闭上眼不再看他,听到旁边逐渐走远的脚步声,眉头也未动分毫。
黄福转身满脸愤懑的走向蒋仑那边。
阿龙上前迎上了蒋仑,扶着他一只胳膊,看了眼闭目养神的吴恙,低声道:“老大,要不要……”
蒋仑皱着眉头,也不知道那个女人拳头是什么做的,小小一个,打人却那么疼。
听到阿龙的话,微微摇头,“还不到时候。”
两边保持着微妙的距离,谁也不干涉谁。
准备扎营的时候,黄福甚是气愤的走过来对着蒋仑大声吐槽:“蒋老大!你是有所不知,那个女人有多过分!我看她太可怜了,想过去给她点水,结果她让我滚!还说渴死了都不喝狗的水!太过分了!”
黄福说到激动处,唾沫星子都在飞。
蒋仑听完,眉尖微挑,似乎没想到吴恙会说这样的话,视线看过去,正好对上了吴恙冰冷的眼神。
“蒋老大你看,她还瞪我!”黄福站在蒋仑身后,触及吴恙冰冷的眼神,打了个颤,拼命朝她使眼色。
我骗他们的,你别相信!
吴恙从黄福挤眉弄眼中读出了这么一句话,冷冰冰的目光在黄福脸上转了个圈,冷哼一声,闭目养神。
蒋仑不管黄福是真心还是假意,对他来说都没有威胁,但他就是乐意见到吴恙窘迫恼怒的样子。
简单的起了火吃了顿饭,蒋仑几人便靠着石堆休息。
“今晚我守夜吧。”小七隐晦的看了眼黄福,对蒋仑说道,“你们好好休息。”
金虎的状态不好,虽说已经包扎和止血过了,但依旧会有伤口感染引起高烧的风险,一旦在这里起了高烧,便相当于一脚踏入了鬼门关。
火堆噼里啪啦的烧着,静谧的空间里开始传出悠长的呼吸声,一个人影动了动。
黄福等他们几人都睡熟后,刚要起身,对上了小七看过来审视的眼神。
“嘘……”黄福朝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随后见她并不管自己要做什么,便大着胆子慢慢摸到了吴恙边上。
这边一片昏暗,借着点点火光,黄福勉强看清了吴恙在哪里。
只是刚一靠近,脖颈一寒,一把寒光熠熠的匕首架在了脖子上。
“是我……”黄福小声的提醒。
周围环境昏暗,视觉受阻,听觉和触觉便无限放大。
黄福敏锐的听到了昏暗中传来一声低笑,“我知道是你。”
“那你还……”黄福意识到什么,及时住嘴,知道她是在为他说的那番话生气,但说都说了,辩解也无用。
顶着脖子上的匕首,黄福从怀里掏出一个面包,递给吴恙,“给,我偷偷藏起来的。”
吴恙视线很好,在黑暗中也不受阻,清晰的看到黄福满脸坦然,即便脖子上架着匕首也没有任何闪躲退缩。
他是遵循本心过来给她送吃的,没有任何意图目的,只是想给她送。
“……谢谢。”吴恙放下匕首,接过黄福的面包。
面包还有点温热,是他用体温一直帮她捂着。
黄福在匕首挪走的那一瞬间,浑身放松了下来,现在反应过来,背后都出了一层汗。
吴恙收起匕首,撕开袋子咬了一口,瞥见黄福还没离开,询问的看过去。
“我……”
“小心!”
“啊啊啊啊!!!”
黄福刚张嘴说一个字,就听见营地那边阿龙喊了一声,随后一声惨叫,很快便乱了起来,似乎出了某种事故。
吴恙三两口吃完面包,站起身,往那边走去,黄福则紧紧跟在她身后。
几分钟前。
吃饭的时候小七便注意到黄福偷偷往怀里塞了个面包,知道他是想留给吴恙,便主动提出守夜。
看着黄福揣着面包向吴恙走去,小七仿佛感觉到一根时刻拽着她的绳子放松了片刻。
她听到那边隐隐约约的声音,手上拿着棍子无意识的翻动着火堆。
而就在她晃神的那片刻,丝毫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不远处,一团浓重的阴影正在蠕动着。
静寂、昏暗。
细碎的木头断裂声,此起彼伏的呼吸声,隐隐传来的说话声汇聚融合,像是一副动态的画卷。
小七第一次在黑暗中感受到了平静,那是心态上的平和,却也更加坚定了她的想法。
而惊变就在此时发生。
一缕诡异不祥的黑影慢慢自黑暗中向火堆延伸,黑影前端伸出细细的触角,似乎在感知外界。
睡在外圈的飞杰忽地感觉背后一冷,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当即睁开眼,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从腿侧抽出匕首,防备的看向四周。
睡在周边的阿龙被他一番动作吵醒,刚坐起身,以他的视角便看到飞杰身后诡异的黑影。
小七看着他莫名其妙的突然站起来摆出一套防御架势,刚要张嘴问他怎么了,就听到阿龙出声提醒:“小心!”
飞杰想都没想往前一滚,那团黑影扑了个空,转而扑向旁边的金虎。
金虎因为受伤,睡的沉,听到了阿龙的提醒,睁开眼还没动作便被映入眼帘的黑影吞没。
“啊——!”
只听到金虎的惨叫声戛然停止,一切发生得太快,整个过程都不到30秒,一旁的人根本没来得及反应。
飞杰半跪在地上,背后衣服被冷汗浸湿,刚刚要是反应慢了一秒,被黑影吞没的人就是他了。
蒋仑在阿龙出声的时候便从腰后拔枪站了起来,就见一团黑影扑向了金虎。
那团黑影蠕动着,似乎在消化吞进去的食物。
吴恙走过来只看到骇然惊惧的众人远远的站着,而视线中心则是那团黑影。
“啊!”黄福见到那黑影,短促的叫了一声,随即惶恐不安的看向吴恙。
他凑到吴恙身旁,低声道:“那不是…不是…那个东西吗!”
是的,那团扭曲蠕动的黑影正是密魔罗。
只是这密魔罗与古籍中记载的不太一样,竟然学会了潜伏和偷袭,难道成精了?
蒋仑看见两人说话,观察到黄福神色畏惧的往吴恙身后躲了躲,眼睛却一直看着那团黑影,似乎是认识那是什么东西且害怕它。
蒋仑冲上前一把抓住吴恙的胳膊,面色冷厉,“你都知道些什么!”
吴恙正思考着心中猜测,突然被人一下打断,垂眸望着胳膊上的手,心中开始不耐烦起来。
说出的话也是极尽讽刺,“我什么都不知道。蒋先生,你几次三番的对我无礼,我看这绅士还是别扮演了,先学学怎么做人吧。”
“还有,我数三声,手给我松开。”
“3。”
“3”字刚落地,吴恙左手袖中匕首滑到掌心,刀锋对外,直取蒋仑喉咙。
蒋仑没想到她数了一声就直接动手,迅速松开手向后退了几步,刀锋紧擦而过。
脖子上传来一点刺痛,蒋仑伸手摸了摸,上面被划出了一道血线,正往外冒着血珠子。
蒋仑眼神阴鸷,她是真的想杀他,要是他动作再慢点,现在他就该倒在地上了。
吴恙抹掉刀锋上淡淡的血迹,看都不看他一眼,因为在她这里,他已经是个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