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条两人宽的甬道,石子扔进去根本听不到回音。
里面黑暗如墨般浓稠,飞杰扔了根荧光棒进去,绿莹莹的光似乎被吞噬了一般,只闪过一瞬便彻底湮灭。
“里面太黑了,不知道为什么里面似乎能吞噬光线,这样根本不清楚里面是什么情况。”飞杰腰上绑了根绳子,往甬道里走了几步,被瞬间侵蚀过来的黑暗逼退了回来。
“最亮的光也只能照亮周身半米的地方。”阿龙拿着强光手电筒往甬道里照了照,补充道。
黄福听到阿龙的话,心里有了思忖,悄无声息的从甬道的岩壁上用小刀刮了些黑色粉末下来。
手指捻了捻,又放在鼻下闻了下,眉头皱了下,眼底闪过一丝疑惑。黄福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注意到自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开始灼烧那些粉末。
黄福死死盯着那些粉末,过了几分钟,那些黑色的粉末并无异样。
“难道不是?”他低声喃喃。
随着他话音落下,撒在小刀上的黑色粉末开始出现了变化,那一小簇粉末像是有生命一般缓慢的向中间扭曲收缩。
黄福瞳孔倏地变大,脸上抑制不住的浮现震惊之色。
蒋仑也进去浅浅探测了一番,发现一旦走进去没有前后照应很容易失去方向,便下令让众人腰上系上绳子,一个接一个这样不容易走散。
“给。”流冰走了过来,将绳子递给吴恙。
吴恙并没接过绳子,只是目光一直看着甬道,似乎在发呆。
“在看什么?”流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只是黑糊糊的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吴恙似乎被他惊醒了神,收回目光,落在身旁的流冰身上,“绳子给我。”
流冰什么也没看见,讪讪的将绳子递给吴恙,“你刚刚看见了什么?”
吴恙拿过绳子往腰上系,闻言,手一顿,如凉水般的目光扫了他一眼。
流冰触及那双浅灰褐的眸子,如琉璃般通透,浅浅的倒映着他此刻的神情,他的秘密似乎都展现在她眼里。
吴恙几乎已经认出他就是那晚变声打电话的人了,经过几天相处,她对每个人的音色都熟悉了,那么辨认那晚打电话的人是谁便很简单了。
但她并没有要揭发他的意思,一来与她无关,二来,一颗隐藏在暗处的“炸弹”会让事情变得更有趣些。
在腰上系了个活结后,吴恙看也没看他便转身朝黄福走去。其他人没看到黄福的小动作,她可是看的一清二楚。
“发现什么了?”
吴恙冷不丁的开口,吓得黄福手一抖,匕首上黑色的粉末差点被他全都吸进去。
“呸呸呸……”黄福吐掉嘴里吸进去的一点点黑色粉末,又赶紧用水淑了下口,静静等了一会,发现自己没出现任何症状,松了口气。
吴恙抱着手臂冷眼看着他。黄福藏起手里的黑粉,讪笑道:“没什么……”
眉峰微挑,吴恙眼神示意他拿出藏在背后的手。
黄福为难的看向她,“吴小姐…不是我不愿意说,是我自己都没确定…”
“密魔罗。”
黄福表情一下子僵住了,惊讶的看向吴恙,说话都有些结巴,“你…你知道?”
“知道一点。”
密魔罗是古苗族部落信仰的创世神,他们认为人类是密魔罗用自己身上的血肉与泥土融合创造出来的。相传,古苗族部落里有密魔罗用自己血肉创造的两个人类,这样的人类称作半血密魔罗。半血密魔罗虽不能创造人类,却会不死不灭,能幻化成世间万物,最喜爱居住在玉石中。如此强大的他们却有一个弱点,便是怕火。
现在古苗族部落已消失近一千多年,传说中的半血密魔罗早已不见。
而密魔罗在古苗族部落的记载中是全身墨黑色,胶质状的人形,可溶于山石玉髓。为何会在这里发现它的踪影———长白山内部,距离古苗族部落几千里,这便不得而知。
黄福将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匕首上的黑色粉末已聚集在一块,形成了一团胶质状。
仿佛有生命似的,那团胶质伸出一根细细的腹足,在匕首上一寸一寸的摸索试探。
“还真是半血密魔罗…”吴恙看了几眼便收回目光,看向漆黑的甬道,低声喃喃,“那里该不会…”
该不会全都是密魔罗吧?黄福在心中补全了吴恙未完的话,望着甬道的脸色变了变。
他虽然没有吴恙知道得多,但比她更了解一个隐秘,那就是密魔罗畏火却也依靠火来组成身体。
准确来说,是依靠温度汇聚形成人形。
他将这个极少数人知道的隐秘告诉了吴恙,问她怎么办。
他们这一行人,人数太多,又腰上绑着绳子一个连着一个,汇聚在一起的热量惊人,必定会惊动密魔罗促使他们形成人形。
吴恙并未回答黄福,只是看着甬道。整个甬道岩壁上都被密魔罗占满,所以,光扔进去看不见,光源都被密魔罗吸收了。
那里不止一只密魔罗。
“吴小姐…要不要告诉他们?毕竟太危险了…这么多人……”
黄福犹豫着询问吴恙,毕竟他也不想进去送死,吉祥还在山下等着他回家。
吴恙转头看向他,看到他眼底隐隐的担心和牵挂,沉默了数息,才开口道:“……腰上的绳子别结死,待会跟在我后面。”
“哎哎!好…好!”黄福感激的看着她。
尽管是因为自己胁迫,迫不得已来趟这趟浑水,但她却不计前嫌危险面前依然愿意庇护自己。
吴小姐是个好人。
黄福在心里默默的想着,心里对吴恙的愧疚加深了些许。
吴恙并不清楚他的心理活动,若是知道他是这个想法,会嗤笑一声讽刺他的天真。
“大家小心点,一有情况就迅速跟身边最近的人汇合,别分散。”蒋仑吩咐了几句,便示意阿龙打头先进入。
他站在洞口回身望了眼吴恙的方向,她双手插兜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涌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转头对流冰说:“待会你跟在后面盯着她。”随后跟在阿龙后面走了进去。
这个“她”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对于身后多了一个尾巴,吴恙并没有过多在意。
她的注意力已经全部放在了甬道岩壁上,若只是普通的密魔罗成型是有一段时间的,只要在那段时间里通过甬道,不在密魔罗感应范围内便没事。
但她隐隐感觉不对劲,后脊背总觉得有股冷意在窜。
跟着队伍前进,一脚迈入甬道中,吴恙背上的汗毛瞬间竖起,脊背肌肉绷紧,大脑一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手迅速摸到别在腰上的匕首。
跟在后面的流冰注意到吴恙的异常,虽然感觉不到任何危险,但也握紧了手里的刀,开始警备周围。
黄福原本没感觉到什么,被吴恙极度警惕的模样吓得也开始紧张起来,防备着周围可能出现的任何危险。
“怎…怎么了?”黄福轻声问道。
吴恙眼睛微闭,片刻后睁开眼睛,手起刀落砍断了腰上的绳子,说:“走!”
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的黄福和流冰两人紧张兮兮的跟在吴恙身后。
甬道不宽,堪堪只能两个人并排走。吴恙很快赶上了前面的队伍,他们还在摸不清前面的状况缓慢地前进中。
吴恙看都没看他们,直接侧身擦过,黄福在略显拥挤的甬道中勉强跟上她的步伐。
走在前面的小七见此状况,当机立断的扯掉了绳子跟在了后面。
金虎拉住流冰,问道:“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流冰耸耸肩,表示自己不知道,“谁知道她又发什么疯。”
吴恙的异常举动弄得其他人都有些心慌,阿龙转头看向蒋仑,问道:“老大,现在怎么办?”
蒋仑眉眼一压,沉声道:“跟上去。”
吴恙心头萦绕的危机感愈发强烈,肾上腺素上升、浑身毛孔颤栗着张开、头皮发麻的那种感觉,她好久没体验过了。
肌肉绷紧到开始发酸,脸上却开始洋溢起微笑,浅淡的灰褐色眸子在黑暗中亮的惊人。
黄福紧跟在吴恙身后,明显的感觉到她浑身的气质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再是散漫、冷漠的态度。
像一把出鞘的刀,锋利的刃口闪着危险的气息,那种气息似乎藏着她内里的疯狂。
某种…不顾一切的疯。
吴恙猛地停下,一直藏在手中的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身体的斜后方。
一滩黑色胶状物质顺着匕首往下流,吴恙抽回匕首,将刀身上沾染的黑色物质甩干净后,对黄福说:“它们开始醒了,跟紧。”
黄福忙不迭的点头,他当然知道她口中的“它们”指的是什么。
紧随其后的小七将那一滩黑色物质攻击吴恙却反被一刀刺穿的画面尽收眼底。
路过那滩黑色物质时,她发现那些竟然还会动,正在不断的向中间汇聚。
直觉告诉她,那是极度危险的东西,小七想了想,放了一只小虫子过去接近黑色物质,刚爬到近前便被黑色物质一口吞噬。
而那一瞬间,小七便失去了对虫子的控制。
“这到底…是什么?”小七惊异地喃喃自语。
一旁的流冰也被吓到了,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却明白那也是个极危险的。
“走……快走!”流冰推了小七一把。小七被他推着往前,回头看向正在蠕动汇聚的黑色物质开始慢慢凝聚成实体,愈发觉得那是一个有生命的物质。
随后跟来的蒋仑没见到虫子吞噬的那一幕,却见到了地上虫子的空壳,和正在凝聚的黑色脚掌。
大脑里的极度危险信号在见到那双脚掌时便拉响,那是他们无法对付的东西。
蒋仑抬手制止队伍的前进,对一旁阿龙说道:“绕着走,别碰到它,小心点。”
“嗯。”
蒋仑打头,小心翼翼的从旁绕过,随后跟着的人依样绕过。
落在最后的金虎不知道是被绊了一下还是没走稳,一下子往前扑倒,一只手刚好插进了黑色物质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