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仑将吴恙请到了自己住的地方,不大不小的一所别墅,隐藏在郊区,而刘吉祥正被人看守在别墅内。
吴恙拢了拢耳边的发丝,随意打量了下四周,跟着蒋仑走进了别墅。
别墅内三三两两的或站着或坐着几个人,肌肉发达强健,眼眸锐利,虽都在说笑,眼角余光却频频瞥向角落茶桌旁坐着的人,似乎在忌惮着那人。
刘吉祥鹌鹑似的缩在沙发的角落里,一动不动,浑身肌肉紧绷,一双乌黑的眼睛警惕的看着坐在他对面的人。
吴恙略略扫过大厅几眼,没看见什么值得特别注意的人,目光转向角落茶桌,视线忽然定住了,眉头几不可查的皱了下。
那是个扎着马尾,一身利落运动装的年轻姑娘,端端正正的坐在茶桌旁,微垂着头,煮茶的动作行云流水,看上去格外赏心悦目。
那人倒了两杯茶,拿起自己的轻抿了一口,眉目都舒展了,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吴恙,展颜一笑,“二姑娘来了,奴刚煮了茶,不知道奴的手艺合不合您喜欢。”
见到意外之人,吴恙眉目稍冷,但她本就摆着一张冷冰冰的脸,此刻的异样并不引人注意。
羽睫微垂,眸底划过一抹暗光,吴恙再次抬眸看向小七,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之色,看看蒋仑又看看小七,“你们……”
蒋仑对那人唤吴恙为二姑娘心底一紧,思绪百转千回。
这二人早就认识,怕不是就只有他是局内人。
眼中划过不可察觉的杀意,很快便按捺下去,对上吴恙的眼神,无奈的耸了耸肩:“她是委托方的人。”
在路上蒋仑便已告诉她,他们这次去长白山是受人雇佣去找个人寻个东西。而她刚好去过长白山,所以设计逼她过来。
虽然蒋仑并没有说找谁寻什么东西,但此刻见到时烟身边的人,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进过地宫的就三方人,蒋仑、她、还有陈乐山。陈乐山是陈皮阿四的人,他和蒋仑先一步进入洞窟,而吴恙进去以后并未找到他们的任何行迹,就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随后她就被守在洞口的陈皮阿四带走了,陈乐山死了她是知道的。那日陈皮阿四消失了一天,晚上回来时陈乐山并没有跟着回来,怕是已经死在地下了。而陈皮阿四满脸的阴郁又似乎在恐惧忌惮着什么。第二天,她就被带着去做了换形术。
陈乐山肯定出来了,陈皮阿四肯定也从他手中拿到了某些东西,仗着此物他与时烟合作做了交易。
交易内容不得而知,但吴恙用脚指头想想也是与她有关。
那换形术是极为古老且几乎断了传承的手艺,且看她亲历过一回便知这门手艺邪乎的很。若陈皮阿四手上有这门技术,何苦背井离乡去了广西。
她可是知道一些陈皮阿四当年的事的。
陈皮阿四手上攥着她又有陈乐山带出来的东西,才能让时烟退一步与他合作,不然以时烟那脾性,陈皮阿四见到她第一面就会被蛊虫啃食殆尽了。
现在陈皮阿四在长白山失踪,是死是活不知道,但东西肯定在他身上,他那狡诈多疑的性子,能保自己命的东西他怎么可能会假手他人。
吴恙想通其中关节,看了眼坐在那悠然喝茶的小七,时烟肯派她出来,一是为了那东西,二嘛…估计是为了她身上的蛊了。
从长白山出来的人不止她一个,若只单想找到陈皮阿四,随便抓个人威逼利诱都比她好使,却如此大费周章逼她前来,再加上时烟表面好意送的三颗药丸,实际其中暗藏蛊虫。
啧…她这姐姐对亲妹妹下手一点也不手软。
“她为什么叫你二姑娘?”蒋仑眯了眯眼,目光忽然定在吴恙脸上,神情怔愣了片刻,此刻才发现吴恙和时烟的长相有七八分相似。
只是两人的风格气质天差地别,一个妖艳魅惑一个清冷淡漠,一眼瞧过去竟会忽略她那精致不似凡人的容貌。
都不用吴恙回答,蒋仑也知道了她们俩关系,竟是亲姐妹…
思及此,眸中隐隐血色滔天,深呼吸了几次,强压住心中的杀意,蒋仑唇边勾出一笑:“倒是有缘。”
不急,慢慢来,这些人都要死。
吴恙站在蒋仑身旁,感官敏锐的她自然注意到了他微颤的身躯和一闪而过浓烈的杀气,眉尖微挑,心下便有了些成算。
只是目前不宜撕破脸,吴恙冰冷的表情松了下来,换上一副笑盈盈的表情,走过去坐在小七对面端起茶轻抿了一口。
眉眼划过一丝惊艳,放下茶盏,吴恙赞叹道:“这茶…一绝!”
小七垂眸,手指搭在壶柄上轻轻摩挲,轻笑着回道:“二姑娘谬赞了,奴的手艺不及主子的万分之一。”
她抬眸看向吴恙,眼中的情绪似痛苦又好似怀揣着希冀,深沉复杂,吴恙再看下去,她的眼眸又恢复了清澈和麻木,微微垂头遮住了眼睛,仿佛那一瞬的渴望只是她的错觉。
吴恙将茶盏推向小七:“麻烦再倒一杯。”
小七摩挲着壶柄的手顿住了,沉默的接过茶盏,行云流水的又给她倒了一杯茶。
吴恙很快喝完,又将茶盏推过去:“再来一杯。”
小七身形微僵,抬眸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给她茶盏续满。
这一次又很快喝完,吴恙将茶盏推过去,推到一半被一只素白的手抵住了。
小七清冷微哑的嗓音响起:“二姑娘,茶虽好却不可贪杯。”
吴恙收回手,挑眉看着她,声音轻柔却讽刺:“哦?你还会为人着想?”
小七浑不在意,接了水清洗起茶具来,口中回道:“毕竟您是主子的亲生妹妹。”
“那我也算是你半个主子了吧?”吴恙浅浅的笑着,眸光温柔,话语却愈发刺人,“主子说话奴才听不听?”
小七面上淡然的表情凝滞了,神情逐渐冰冷。
吴恙毫不在乎她寒凉刺骨的眼神,也不在乎她回不回答,随心所欲的说着:“你身上被她下了不少蛊吧?”
“真是可怜,好不容易从暗无天日的地底下出来了还要被控制。”
“至死都解脱不了吧?”
小七捏着茶杯的手越来越紧,目光如毒蛇般紧盯着吴恙。
她说对了。
原本她身上只有一种人偶蛊,这种蛊只要是地底下服侍时烟的人都有,不发作时可以如常人一般,一旦发作就会变成牵线的人偶,任由主人摆弄。
而她这次出来,身上除了人偶蛊,还有牵神蛊和引神蛊。这两种蛊只要母蛊在时烟手上,那她可以远程操控她的身体,并可以借她眼睛看到画面,就仿佛她降临到这具身体里一样。
只是这种降临非常复杂并且对精神力要求非常高,还有最重要一点就是需要被降临者无法反抗,而这一点她身上有人偶蛊可以完全避免。
尽管跑到千里之外,她仍在时烟的魔掌之下。
时烟待她不差,大部分时间她都有自主的意识并且能在古楼中行动自如。
但她已经受够那种任人操控,没有丝毫自我思想的行尸走肉般的生活了。
这次出来或许是她的机会…就是死,也要死在阳光下。
小七微微闭目,收敛好情绪,内心平静下来,又恢复成原先岿然不动的表情,淡声道:“二姑娘还是先照顾好自己吧。”
吴恙现在脸色白如金纸隐隐透着一股死气、唇色红如滴血,眉头总是若有似无的蹙着,小七一看就知道她身体出了问题,而且是很大的问题。
“我的身体不劳你关心,我肯定会活的比你长。”吴恙说完,艳艳红唇微勾,面上笼罩的一层灰败死气散了些许,整个人都灵动了不少。
“你身体不舒服?我可以请医生为你诊治。”蒋仑适时的插入进来,在他眼中,吴恙仍然是精致若天仙的模样,只是面色苍白了些许。
吴恙不打算再在这里跟小七推来拉去,起身朝别墅内部走了几步,想到自己还没有房间,回头望向蒋仑,“医生就不用了,我房间在哪?”
蒋仑见她拒绝也不再多说什么,给她指了路,便吩咐其他人:“大家收拾整顿下,咱们明天出发。”
黄福站在角落当了许久的隐形人,此时不得不出声:“蒋先生,人我…带过来了,那吉祥是不是应该放了?”
他不说话蒋仑还没想起他这个人,看了看坐在沙发上鹌鹑似的刘吉祥,笑了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指了指他和刘吉祥,“你们俩,跟我们一起去。”
“可是…我们并没有什么用啊…吉祥还是个孩子,他留下我去好了!”黄福急着争辩。
蒋仑充耳不闻,对几个手下使了个眼色,让他们把刘吉祥和黄福看管起来以防他们逃跑。转身面向小七,微微躬身,态度恭敬起来:“您要去休息吗?”
小七也没了继续呆在这的心思,淡淡的瞥了眼蒋仑警告了一下,便起身回房间了。
等大厅里就剩下他一人时,蒋仑扯松了领口和袖口,低骂了一句,这趟路不太好走啊…
是夜。
月亮仿佛被罩了层磨砂玻璃,晕影朦胧。
下午茶水喝多了,吴恙有些尿急。她住的房间没有独立卫生间,要上卫生间得去二楼走廊的尽头。
路过一间掩着门、灯光倾泻出来的房间,吴恙也没当回事,只当那人喜欢熬夜。
可房内传出的隐约谈话声让她停住了脚步凑到门框边上仔细偷听起来。
里面那人似乎在给谁打电话,他的声调很奇怪,像是故意捏着嗓子用口音说话,含混不清,她只听到隐隐约约的几句。
“…我会处理…”
“那人警惕性高,不好下手…”
“好,我明白了…”
听见里面挂断了电话,吴恙悄无声息的离开向卫生间走去。
听那声音明显不是蒋仑,啧啧…看来这些人不是他的亲信啊…
吴恙摸着下巴,眼里溢出浓烈的兴趣,这一趟估计会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