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站在吴恙身后也看到了那个东西,动作一滞呼吸顿了顿。
吴恙背后像长了眼睛一般,察觉到张起灵的异样,目光停留在这个青铜器上端详起来,能让张起灵感到诧异的肯定是好东西。
黄福看见吴恙感兴趣,笑了笑,将青铜器拿了出来,说:“吴姑娘喜欢这个?”
吴恙伸手接过,翻来覆去也没看出什么异常,便递给张起灵,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
张起灵拿到手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又细细掂量了几下观察了几处细节才确认这是个仿品,将东西还给吴恙,不动声色地问道:“这个还挺别致,老板从哪里淘来的?”
黄福笑呵呵的看了眼吴恙手中的青铜器,轻轻捏着鱼尾的手显得细嫩白皙,“这个东西叫蛇眉铜鱼,在一个村子里的一户人家里看到的,可惜人家不卖,我瞧那东西挺别致,兴许有人会喜欢,便找人仿制了一个。”
“不值什么钱,吴姑娘要是喜欢便留下吧,当个见面礼。”
吴恙点点头也不客气的将东西往口袋里塞,淡声道:“谢谢。”
张起灵却对他口中的那个村子起了兴趣,便出声问道:“这东西不像是寻常的物件,老板没问问清楚那东西的来源?”
黄福一摊手苦笑一声,“我能见到东西已属不易,那家人将那东西看的紧,更别提问来处了。这名字还是我查古典知道的。”
说着,他声音低了下去,“这东西好像是墓葬里的陪葬品……但普通人家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东西……”他话未尽,意思却明了,那家人怕不是个盗墓贼。
张起灵思索片刻,直接开口问道:“黄老板能告诉我们那个村子在哪里吗?那户人家叫什么?”
“这……你问这个干什么?”黄福有些狐疑的看了一眼张起灵。
“我是考古队的队员,那户人家可能知道古墓的消息,保护文物是我们的职责。”张起灵作为一个倒斗的鼻祖,心不跳脸不红的说保护文物是职责。
“那你证件能给我看一下吗?”黄福还是不太相信。
张起灵脸上露出惭愧的表情,“证件丢了,我们这次本是休假来长白山玩的,结果遇上暴风雪,又赶上……”
飞快的瞄了吴恙一眼,接着道:“我妻子生病,匆匆忙忙下山,证件和装备那些都在雪山上弄丢了……”
妻子?黄福看向吴恙,心里无不在惋惜,但也有果然如此的了然,男人长得也很俊秀帅气,尤其一双黑眸,淡然出尘,配上美艳绝伦的仙女,就是一对璧人。
神仙配神仙,才是硬道理。
“这个……”黄福还是不太相信他说的话。
张起灵也不再多费口舌,将木架上剩余的黄老板没说过的几个老物件,一条条详细的说了来源历史以及工艺手法。黄福听着,震惊的一边点头一边提问,直至最后已完全相信了张起灵所说的他是考古队员的话,毕竟没有哪个普通人能知道这么多隐秘的事情。
其中很多事连他这种浸淫老物件多年的人都不完全知晓。
吴恙在旁边看着,对于张起灵竟然说自己是考古队的队员不由觉得好笑,转而忽然想起当初在西沙海底,张起灵说过自己是考古队的,这么一看,他也确实没说错。
黄福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充满了敬佩,年纪轻轻便如此博学多识,转眼看到吴恙嘴角微微上扬,琉璃色的眼里多了几分神采,璀璨若星辰,瞬间惊艳住了他。
她的笑不再是疏离淡漠、不及眼底,像是一下子从高高在上的神仙变成了落入凡间的美丽精灵。
可那笑容转瞬即逝,如午夜盛开的皎皎昙花。
吴恙注意到黄福痴迷的眼神,嘴角弧度向下隐去,趋于平淡,又变成了高不可攀冷漠无心的神明。
张起灵自然也瞧见了一抹惊艳在眼底划过,侧头瞥见黄福的眼神,心头划过丝丝不耐,侧身挡住了他的视线,将问题又重申了一遍。
“黄老板能带我们去那个村子吗?”
黄福视线被挡住,心神回笼,心里暗暗唾弃自己,怎么连别人妻子都惦记上了,岂不是“当代曹操”了!
出于种种原因,许是愧疚又许是隐秘的渴望,黄福应了下来,“咱们先休息两天再去,吴姑娘……您夫人看上去脸色不太好……”
黄福再怎么不愿意也得把称呼从“吴小姐”变成“张夫人”。
吴恙对于黄福的称呼并不太在意,只是眼神淡淡的瞥了一眼罪魁祸首,祸首丝毫不觉有错,坦坦荡荡,仿佛他说的就是真的一样。
对于称呼这种事,吴恙不会去争辩,以夫妻身份行事确实会方便很多,索性便也由着他去。
张起灵对于黄福口中的“夫人”,对于吴恙没有反驳的纵容,酥酥麻麻的喜悦从心头蔓延向四肢,她的不否认是不是代表着对他的一种承认?
他想抱她!
现在!
立刻!
碍于黄福在场,张起灵生生抑制住那股冲动,手背的青筋都凸起了。
他们两人没有地方住,黄福便将刘吉祥的房间给了他们,让刘吉祥跟大牛挤一挤。大牛自然是没意见,但刘吉祥却反驳说跟大牛睡太挤,他可以在他房间里打地铺。
刘吉祥存着什么心思大家都知道,明晃晃的晒在太阳底下的少年人的爱慕,接着被黄福的话打破了幻想。
“他们夫妻俩睡一间房,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一句话打碎了刘吉祥脆弱的少年心,眼眶微红盈润,少年初生情愫便被斩断,心中酸涩,掉头抱着大牛伤心哭诉。
黄福头疼的看着刘吉祥,心中也是苦涩,他舔着脸将人带回来何曾不是抱着一种妄想,但自己又不能像刘吉祥那样想哭就哭,中年人的苦都是打碎了牙往下咽。
没有结果的事便不再去想,黄福很快调整好心态,拎着嘤嘤哭的刘吉祥蹲到角落里教育去了。
张起灵再一次被“夫妻”这个词取悦。现在这么多人都说他们是夫妻,那总该有个正式的名分才能配得上这个词,况且他们已有夫妻之实…张起灵心里想着,这件事该提上日程了。
吴恙并不知道张起灵已经将她盖上了张家族长夫人的标志,知道了兴许也只是错愕一瞬思考一会他这么做的原因,若得不到结论便该干什么干什么。
她知道张起灵跟她一样都是情感淡漠的人,像他们这样的人做一件事肯定是有缘由的。
她心有七窍若玲珑,却不通情,没有爱自然也没有恨,情感淡漠如水,她深深着迷人与人之间的情感,但也对这种浓烈的奋不顾身的感情抱有怀疑。
她不信会有人以自己生命换取他人生命,人都是自私的。无私奉献大无畏的爱只在小说里。
若是黑瞎子在,必然会叫嚷着让张起灵放尊重,然后苦口婆心的给吴恙灌输“夫妻”、“爱人”、“爱情”的观念,最后警告她不要随便什么人都答应除了他。
但是黑瞎子不在。
所有事情如同一辆无法更改方向的火车朝着命运的轨迹轰隆而去,将所有人碾碎在车轮下。
休整了一日后,黄福找到张起灵他们二人。他站在门口向里张望着,只看到几缕白色发丝挂在沙发扶手上,还想再仔细看看,一个修长的身影挡在他眼前。
面对张起灵询问的眼神,黄福不好意思的摸摸脸,“那个…咱们可以出发了……”
张起灵点点头,转身朝着沙发走去,弯腰附在沙发上那人的耳边轻声细语的说了几句话。黄福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看得到他温柔专注地看着沙发上的人。
那缕发丝动了起来,主人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白发如瀑倾泄而下,铺满肩头。
吴恙侧头看了眼站在门口的黄福,这时阳光从窗户顶部跳跃进来,刚刚好的落在她侧脸,眉眼清冷慵懒,浅色的眼珠不含丝毫情感。
连阳光都青睐她,模糊了她眉眼间的冰冷,为她镀了层神性。
黄福被她轻飘飘的一瞥,心脏几乎停了一瞬,而后猛烈跳动起来,血液在血管里轰鸣,灵魂几乎随着她收回的眼神飞去。
他瞧到吴恙低声对站在一旁的张起灵说了些什么,随后张起灵朝他走来,“我们收拾一下随后下楼。”
黄福转转眼珠想越过张起灵看到房间内的景象,却被他挡的严严实实,顶着张起灵目光压力,黄福旖旎心思终是淡了些。
收拾好后,张起灵拎着两个背包走在前面,吴恙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跟在后面,走两步打个哈欠,脸色仍苍白。
刘吉祥眼巴巴地看着张起灵身后的吴恙,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看到站在她身边高大帅气的男人又憋了回去。黄福站在一旁倒是镇定自如,只是眼神时不时地滑向张起灵的身后。
“我前年去青海旅游的时候路过那个村子,具体地址我也记不太清了,可能得到地方再去问问。”黄福对张起灵说了这些,又转头对刘吉祥说道,“吉祥,你跟大牛待在店里,有什么事情就打电话给我。”
“我不要,我要跟你一起去!”刘吉祥当即反驳。
“我们又不是去玩,是有正事!”
“我就要去!我就要去!我才不会让你跟仙女单独相处!”刘吉祥口无遮拦的嚷嚷。
黄福脸色变了变,忙转头跟张起灵解释道:“吉祥说笑的,他还是孩子心性,你不要放心上。”
“大牛你看着他别让他在外面乱跑,我三五天就回来了。”
大牛看着黄福欲言又止,一手抓着张牙舞爪的刘吉祥的衣领,黄福知道他有话要说,便走到一边让大牛过来说话。
大牛率先问道:“老板,他们二人才刚认识,就这么相信他们?”
黄福笑了笑,“我就知道你要问这个问题。放心,你老板看人很准的,这二位不是简单人物。”
“那……”大牛还想说些什么,被黄福抬手打断了。
“没事,不冒险哪来富贵,想想你自己,再想想吉祥,我看人有错吗?”
大牛嘴巴动了动,终是没再劝。
张起灵和吴恙两人身无分文,连手机都没有,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已经在雪山村子交出去了,黄福不得不自掏腰包给他们买了机票。大牛已经劝不动了,索性拎着刘吉祥回店里,拉着他坐在收银台后面打游戏。
黄福忙前忙后终于是打点好,将张起灵身上的黑金古刀托运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