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楼内一片幽暗,只有几盏烛火嵌在墙上。
时烟斜倚在铺着虎皮的石床上,一头凌乱的青丝铺陈在身后,涂着豆蔻的手指在扶手上轻叩。深紫眼眸半眯,眼底神色晦暗不明。
“小七。”她开口懒懒地唤道,“那两个人还没松口吗?”
小七应声出现,“他们说自己不知道。”
时烟冷哼了一声,随后摆摆手,“吊起来吧,那个地方已经很久没尝到鲜血了。”
小七微微垂头,领命出去。
时烟想到了什么抬手按了一下扶手上蛇头的眼睛,赤脚走在地上,脚脖上的红铃铛叮铃作响。
一道暗门打开,长长的地道两边放着一盏油灯。
时烟走进去,脚边的铃铛声在地道中回荡,像是在昭示着她的到来。
地道深处建了一间暗室,有四间禁闭室,幽幽烛火映着血迹斑斑的刑具。她走到第一间,静静的看着趴在地上生死不知的人。
头发脏乱,脸上血污凝成块状,一双眼睛痛苦麻木,他缓缓抬起头,隔着栅栏看向站在那摇曳生姿的女人。
“不知圣女来此有何贵干…”声音沙哑粗粝,像两张糙纸在摩擦。
时烟转身拿了把椅子过来坐着,眉眼冷淡的望着他,“那东西在哪里?”
趴在地上的人身子动了一下,又痛苦的闷哼一声,翻个身好似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靠着墙喘着粗气,一下又一下,像个破风箱。
他看着时烟,扯了下嘴角,这一下又让他倒抽了口冷气。
缓了片刻,说道:“我不知道。”
时烟对他的答案并不意外,垂眸端详了一下自己的指甲,漫不经心的开口:“那个老二、老三是你手底下的人吧?”
听到这话,他瞳孔猛地一缩,看着她,粗粝着嗓子说:“你就算把他们绑了,我也不知道。”
时烟抬头看了他一眼:“他们也说自己不知道,但……”
蒋仑随着她的转折,心也提了起来。
“他们去了你们之前去过的地方。”
蒋仑拳头狠狠地握住,心中将老二老三骂了个狗血淋头。他将他们留在上面就是以防意外,若是自己这边出了事,他们还能回去汇报一下情况。
现在倒好,全军覆没。
“我真的不知道…”
时烟丝毫不在意他说的是什么,她当然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被她下了蛊的人对她说不了慌。
气氛逐渐沉闷起来。
蒋仑对自己如今的遭遇并不意外,他们这一行,脑袋时刻别在裤腰带上,稍有不慎便会阴沟里翻船。
时烟看着他,勾唇笑了一下:“别那么拘谨,放松点。”
“我知道东西不在你手上,我还知道你是从香港那边过来的。”
蒋仑抬头看着她,等她把话说完。结果时烟说完这一句便闭嘴了。
等了许久,他终究憋不住开口:“你想让我干什么?”
“果然是聪明人…”时烟轻笑一声,“帮我找到那东西的下落。”
蒋仑摇头拒绝了:“范围太大了,我做不到。”
“别急,我还没说完。”
“现在最有可能知道那东西在哪的人是陈皮阿四。”时烟看到的他的眼神,“你想问为什么不把他绑起来?”
“他十分狡诈阴狠,将他绑了,很有可能东西也没了。我在他身上下了蛊,我要你获得他的信任,从他嘴里套出消息来。”
蒋仑干裂的嘴唇皮子动了动,说道:“这件事…根本做不到…”
陈皮阿四是何人?出了名的阴险狡诈,从不信任别人,更别说从他嘴里套出与他性命攸关的消息。
“没做,你怎么知道做不到?”
时烟站起身向外走去,脚边的铃铛依旧响起。
“好好考虑,死在这里或者寻求一线希望。”
暗室中沉静下来,蒋仑靠在墙上疲惫的闭眼,回想自己这一路是怎么走到这个地步的。
当时他与陈乐山遭遇,还未爆发一战,便被突然出现的青衣女子打乱了阵脚,随着她出现的是铺天盖地的蛊虫。他们被半威胁半逼迫的进入了洞穴之中。
走过那长长的甬道,他们见到了仿若神迹般的地下世界。随后,他已记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记得眼前一簇簇烟花闪过他便晕了过去。再醒来时,就在一个陌生的宫殿当中,除了那名青衣女子不在,他们的手下整整齐齐。
问起了陈乐山刚刚发生了什么事,他也不清楚,只道是触碰了哪里的机关。在这样诡异危险的地方,他与陈乐山暂时进行了合作。
那个宫殿很大,却没有出入口,像是完全独立的一个空间。他与陈乐山摸索了几天都找不到出去的的路,并且队伍中不断有人莫名其妙的死亡,死因一点也查不出来。
身上没有伤口也没有中毒,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死掉了。找不到出去的路,补给有限,每天活在死亡的阴影之下,很快有人受不了四处乱跑而死。
死的人太多,他们只能不停转移阵地,在查清死因之前,他们并不敢触碰尸体。
他与陈乐山进入了最后一个偏殿中,队伍中只剩他们两个人了。两人此刻弹尽粮绝,陷入了绝望之中,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死的是谁。
像是上天听到了他们的祷告,陈乐山发现了一个以前没有发现的一个小小的密室,密室中只有一座小祭坛。祭坛上坐着一个石雕,一只手托举着一个小圆石。
直觉告诉他,那个石雕一定有问题,正当他上前时,后脖一痛,晕了过去。当他再次醒来时,就已经在这个牢中了。
他不知道陈乐山敲晕他之后做了什么事,根据圣女传递出来的信息分析,陈乐山应该是拿走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但是陈乐山死了,他找到了出去的路,偏偏死在了走到地面上的最后一步。
那个青衣女子在他们身上下了蛊,宿主死亡则蛊虫死亡,他们察觉到陈乐山身上的蛊虫死了,来到最后残留信息的地方,只看到一大滩血迹,并未看到陈乐山的尸体。
蒋仑垂眸看着伤痕累累的手掌,左手无名指的指甲上隐约流转过一条黑线,那是他身上的蛊。
他待在这里就已是死路一条,若是出去,能从陈皮阿四身上找到线索最好,若不能,老板看在他勤勤恳恳的份上,或许会为他寻一条活路。
他这般想着,从地上捡起一个小石子,忍着身上痛楚爬过去敲击栏杆。
时烟闭着的眼睫一颤,缓缓睁开,“小七,将他带出来。”
“是。”
小七将蒋仑从地牢中提了出来,扔在时烟面前。
时烟看着匍匐在地上的人,淡声道:“想好了?”
“…想…想好了…”蒋仑强忍极大痛楚颤声答道,“我愿意…”
时烟轻飘飘的瞥了他一眼,并不在乎他是真心还是假意,“三日后便出发,他在东北方向,其余的靠你自己。”
蒋仑抬起头,望着上方妖娆地斜倚着的女人,一双幽紫的眼眸看着自己,像漩涡勾着他在她眼中迷失。他眼中逐渐浮现痴迷之色,时烟哼笑一声,将他从那种状态惊醒。
回想起刚刚差点沉迷进去,此刻还有点心悸,蒋仑背后出了一层冷汗,再不敢与时烟对视。
“我…可以先回香港那边吗?东北方位太广,需要人手和技术…”蒋仑说着,冷汗便下来了,谨慎又小心的措辞。
“我只要结果。”时烟看向小七,“带下去养着。”
小七上前拎起一滩软泥的蒋仑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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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他们在前面,你去跟他们汇合。”张起灵边收拾东西边说。
“我拒绝。”
张起灵手一顿,抬起头看向她。她靠在山壁上,双手交叉抱着,隐在昏暗处,令他看不清她的神色。
吴恙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火光下,浅色的眸子如水般粼粼。
“我要跟你一起。”语气坚定,不容拒绝。
张起灵快速地收拾好背包,直起身垂眸看了她几秒钟,眉头细微地一皱。唇角抿直,什么话也没说。
吴恙看他黑沉沉的眼睛,心里起了防备之意,他极有可能会做出一些事来阻止她。收拾好背包,站在离他落后两步的位置,这样也好应对他的突然出手。
“后面很危险。”
“有你在,我不怕。”
张起灵沉默了一会,从口袋里拿出一条项链,看样式应该是手工雕刻的,挂坠是木雕的一个护身符牌,上面有暗红色的花纹。
“驱虫辟邪。”
吴恙愣了一下,“给我的?”
张起灵点头。
吴恙狐疑的看了他一眼,眼神真诚,神色平静,不像是会做手脚的样子,便伸出手接过来。
张起灵却并不给她,上前两步,轻柔低声道:“我给你戴。”
声音如清泉玉石般好听,清冽的冷香一点点钻入她的鼻孔,天人似的容貌温柔真挚的垂眸看着她,被男色迷了眼的吴恙呆愣地点了下头。
张起灵抬手为她戴上,吴恙瞬间感觉到不对劲,刚想拉开距离却快不过他捏住她脖颈的手。
“张起灵,你……”不讲武德,利用美色迷惑我。
话未说完,眼前一黑,身子软软的向后倒去。张起灵伸手扶住她,小心的将她靠着山壁坐着。
这个地方足够安全,他并没有下重手,身体素质好的话,最多两个小时便醒了。
张起灵将一些食物放进吴恙的包里,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