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四十分,她从咖啡店出来。
没有等到清融出现。
她也不确定自己到底在等什么。
沿着基地外面的路走了一圈,路边的银杏树叶子已经开始黄了,有几棵掉得特别厉害,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她弯腰捡了一片,夹进速写本里。
走回地铁站的路上她打开了“无畏”的对话框。
翻到昨天通话之前的记录。
最近一个月,原主和无畏的消息频率明显高于另外四个人。
但内容非常分散,有时候是一张外卖照片,有时候是一个表情包,有时候是一句“今天累死了”。
无畏的回复大部分时候很短,偶尔会发语音。
她点开了一条语音,听了两秒就关掉了。
声音太低,地铁站里听不清。
只捕捉到几个字,大概是“你不用管他”。
他。
她不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
中午十二点出头,她在回程的地铁上收到了清融的消息,是一张照片。
训练室桌面,上面放着外卖盒。
没有文字。
她看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多吃点”。
然后锁屏。
下午她哪儿都没去。
把昨天没整理完的聊天记录截图按时间重新排了一遍。
她把五个人分别标注了不同的颜色,贴在那张台历的背面。
红色是“融”,橙色是“杨涛”,蓝色是“必成”,紫色是“蓁蓁”,绿色是“清清”。
排完之后她看了很久。
红橙两条线几乎完全重叠。
三年来每一天都有交叠。
但紫色在去年年底有一段时间消失了将近一个月。
蓝色在去年十一月断了两周。
绿色在两个月前断了一周。
这些断点发生的时间不同,但有一件事是共同的:每一个断点之后,原主和这个人之间的消息频率都发生了明显变化。
红橙没有断点,但红橙的对话模式和其他三个人完全不一样。
更碎,更密,更像是一种不需要解释的默契。
紫色的断点之后,原主开始回复凌晨的消息。
在那之前原主很少在凌晨回复。
蓝色的断点之后,原主开始发更长的消息。
绿色的断点之后,原主和清清的消息频率从每周两三次变成每天。
她把台历翻到三月。
十七号那个红圈。
旁边写的那个“融”字。
三月十七。
去年的三月十七发生了什么。
她翻手机相册。
去年三月十七的照片,只有一张。
拍的是一个酒店房间的窗户,窗帘拉开了一半,窗台上放着一瓶没喝完的矿泉水。
没有人物,没有定位。
角落里有一个很模糊的影子,像是拍摄者自己的影子映在玻璃上,看不清轮廓。
照片的拍摄时间是早上六点十一分。
她把照片放大。
窗台上除了矿泉水瓶,还有一个小小的东西。
长方形的,深色的,被水瓶挡住了一半。
她放大到最大,只辨认出一个角。
像是一张房卡。
她锁了屏幕。
窗外天已经暗了,对面楼的窗户陆续亮起来。
她把速写本翻到最后一页,在昨天画的那三条线下面,用铅笔轻轻写了一个日期。
然后她打开“必成”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是四天前,对方发的“我到北京了,晚上有空吗”。
她打了两个字:“有空。”
然后她打开“蓁蓁”的对话框。
凌晨三点发来的那条“你说人是不是赢多了也会怕”下面,原主只回了一个句号。
她把光标放在输入框里。
打了又删。
打了又删。
最后她打了一行字:“怕就对了。”
她放下手机,去厨房把早上烧的水重新热了一遍。
站在灶台前等水开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把速写本带进来了,就放在砧板旁边。
她拿起来翻到第一页。
画的是一个英雄的枪。
韩信的枪。
枪尖的弧度。
她看了很久,然后拿起一支铅笔,在那一页的空白处重新画了一遍枪尖。
这次收得慢了一些。
画完之后她把速写本合上,水正好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