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响了。
林卿真收拾好书包,几乎是下意识地朝操场走去。
周诣涛今天没有来接她,他说格斗场那边有一笔最后的交接要处理,中午就过来。
林卿真一个人沿着跑道走,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看台上那个身影。
近了,更近了,她终于看清了那个人。
是个男生,年纪和她相仿,穿着米白色的毛衣,头发微卷,眉眼温和而安静。
他手里的书是一本诗集,封面已经翻得起了毛边。
他看得很专注,全然没有注意到有人在靠近。
林卿真在他下方两排的位置站住了。
那股拉扯感在她靠近之后反而减轻了,变成一种类似于“老朋友终于见面”的笃定。
她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契约重写之后,她和这个世界底层之间还残留着一缕极细的线。
那些曾经被原书意志压制得最彻底的角色,当他们终于开始“显现”的时候,她的意识会产生共振。
“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做梦?”林卿真开口问。
那男生抬起头来,对上她的目光。
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带着一种书籍经过长久翻阅之后才有的温润和沉淀。
他看了林卿真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你怎么知道?”
林卿真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把书包放在脚边。
冬日的阳光落在两个人之间的空地上,暖融融的。
“我猜的,”她说,“梦见什么了?”
男生合上诗集,想了想。
“梦见我在一片很大的空间里,什么都不用做,就是浮着。那些墙面是白色,手一碰,就会出现很模糊的字。但看不清在写什么。”
林卿真的心跳微微加速了。
被压制得太久的角色,会在“新规则”完全成形之前经历一段意识松动的时期。
他们的灵魂在寻找落脚点,像水往低处流一样自然。
这个人曾经的设定一定极其细微,细微到连原书意志都懒得针对他,只是把他塞进了某个角落的某个台词里,让他扮演了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背景板。
“你叫什么名字?”林卿真问。
“蔡佑其。”他说,语气里有一种很轻的、像是在尝试这个称呼一般的新鲜感。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诗集封皮,若有所思地停顿了一下。
“其实我以前不怎么确定自己叫这个。以前别人叫我,我好像总是反应很慢,像隔着一层雾在听。但最近几天不一样了,我走在路上,风一吹,我就觉得……我是蔡佑其。”
林卿真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温热。
在这个新的世界里,每一个曾经被压在最底层的灵魂正在逐个苏醒,像春雨过后土地里钻出的嫩芽。
蔡佑其只是其中之一,还会有更多。
“你平时做什么?”她问。
蔡佑其歪了歪头,似乎这个问题对他而言也需要认真思考。
“我在图书馆兼职,整理了三年书架,最近才有人问我叫什么名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抱怨,甚至带着点自得其乐的平静。
“以前我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好像被问到名字才是奇怪的。但这几天不一样了,我好像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我想写点东西,可我写了好多年,从来没给别人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