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卿真没有说话。
她想说“你也很孤独”,但她忍住了。
因为她知道周诣涛最不需要的就是被同情,他需要的是被需要,被信任,被当成一个有用的人。
黄垚钦大概也是看穿了这一点,才会从一开始就让周诣涛参与所有的事情。
“去找他。”林卿真最终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他在的这个位置,比任何人都更接近这本书的‘经济系统’。
也就是剧情资源的分配逻辑。如果他愿意帮我们,我们就有可能在倒计时结束之前,彻底重构这本书的底层规则。不是推翻原书意志,而是重建一个新的。”
黄垚钦将手中最后一颗栗子剥开吃掉,拍了拍手,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
车灯闪了两下,在暮色中亮起两道温暖的光。
“那就走吧,”他拉开车门,侧头看着林卿真,银框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映着街灯初上的微光,“天黑之前上高速,天亮之前到他所在的城市。七十二小时虽然不多,但也足够我们跑一趟远门了。”
林卿真弯腰钻进后座,周诣涛跟在她身后坐进来,黄垚钦发动引擎,车子平稳地驶出了校门口。
她透过车窗回望了一眼,学校的教学楼在暮色中逐渐模糊,像一幅褪色的旧照片。
她在这里度过了两年多的大学生活,和陆辞恋爱,被陆辞甩掉,认识了周诣涛,遇到了黄垚钦,找到了许真真,接过了一个破败的、沉疴难起的、但还没有完全死去的故事。
后视镜里,校门口的最后一盏灯亮了起来,然后又消失在下一个拐角后面。
林卿真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
栗子的甜味还留在舌尖,周诣涛的肩膀隔着几厘米的热度,黄垚钦在驾驶座上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在平板上划拉着什么,车载音响放着低沉的爵士乐,萨克斯的声音像暮色本身一样柔软。
这一切都太像一场梦了,一个炮灰不应该拥有的梦。
但她决定不再想这些事情。
她闭上眼,在周诣涛和黄垚钦的陪伴下,在通往下一个城市的夜色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梦里没有剧情,没有系统,没有倒计时。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草原,风从很远的地方吹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她一个人站在草原中央,仰头看着满天的星星,每一颗都在亮着,没有哪一颗比哪一颗更亮,没有哪一颗是主角,也没有哪一颗是配角。
只是星星。
所有的星星,都只是星星。
林卿真在梦里笑了。
然后她听到一个声音,很轻很轻,像是从星星中间传来的:“这才对嘛。”
她不知道那是谁的声音,也许是许真真的,也许是这个世界的,也许是她自己的。
但不管是谁的,那个声音里都带着一种满足的、释然的、终于可以休息了的笑意。
她带着那个笑意,在颠簸的车后座上,睡得很沉很沉。
周诣涛在她旁边,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肩膀的高度正好适合她靠着。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伸手,极其小心地将自己外套的领子翻起来,盖住了林卿真被车窗缝隙的风吹得有些凉的脸颊。
他的手在她脸侧停留了一瞬,然后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