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桃闻言骤然抬头,脸色瞬间发白,一个劲地摇头:“女郎,我不行的,若是被人发现……”
君黛不耐道:“让你去你就去,若是耽误了我的事,回来有你好果子吃!”
魏老夫人不在,君黛便不用刻意作出那副温顺柔和模样,更何况,碧桃上辈子可是亲手将那杯鸩酒倒给她的。
她就是当场把碧桃打杀了,也难泄她心头之恨!
只是眼下身边与她年岁相仿的婢女只有碧桃,也只有她最熟悉自己的习惯,要掩人耳目,应付魏府的人只能由她来扮作自己。
碧桃抬眼,恰好撞进君黛那双浸着寒意的眸子,浑身猛地一颤,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
外头人人都赞魏四娘子乖巧懂事,可唯有她们这些贴身伺候的婢女心里清楚,这位女郎,从来不是看上去那般良善。
君黛冷眼看着她瑟缩的模样,吩咐道:“记住,躺上床之后,便蒙着被褥,少开口说话,一旦露了破绽,你该知晓后果。”
碧桃喉间发紧,仓促低头应下:“……婢子记下了。”
门外忽然传来一道轻低的声音:“四娘子,婢子是老夫人派来接您的,老夫人早已提前打好招呼,命婢子引您去后门。
君黛闻言,拢紧身上暖融融的狐裘,一手抱好裹着绒布套的汤婆子,另一只手拿起预先备好的帷帽戴上,素纱垂落,将她小小的脸庞尽数掩在素纱之下。
她一言不发,跟随着老夫人派来的下人,沿着早已清场的僻静廊道,径直往魏府后门而去。
待登车入内,车帘缓缓落下,将魏府的光景彻底隔绝在外,君黛便将帷帽取下,刚坐稳,目光一扫,便见车厢小几上静静摆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上面还氤氲着淡淡的热气。
“车上的药这是怎么回事?”
随行护卫低声回话:“四娘子,老夫人说,您要办的事,她不拦您,只是这药万万不能忘了喝,便命小的把熬好的汤药送到车上温着,等四娘子登车便可服用。
君黛的视线落在那碗汤药上,指尖摩挲着汤婆子外层柔软的绒布,低声道:“我知道了。”
她伸手端起药碗,一股厚重苦涩的药气扑面而来,钻入鼻间。
君黛没有半分迟疑,微微仰头,将碗中乌黑药汁一饮而尽。
喝完,她将空碗轻轻放回小几,随手拉过车厢备好的薄衾,裹在身上后才对着车外低声吩咐:“启程吧。”
赶车的护卫在外应了一声。
马鞭轻扬,车轮缓缓滚动,马车悄无声息驶出魏府后门。
一行人在天黑前才到了魏娆现在住的大杂院。
暮色四合,低矮的院墙透着几分破败萧条,院内人声嘈杂。
君黛端坐马车之中,并未下车露面,而是低声吩咐随行护卫,直接将魏娆的养父母一家拘至马车跟前问话。
护卫低声告诉她,这户人家只有比她小几岁的女儿和儿子,没有同龄的女娃。
君黛当然不信,“带他们过来,我亲自问话。”
护卫们将那对夫妇押了过来,那中年男子吓得腿一软,直接伏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上,一个接一个响头,不住叩拜求饶。
“贵人饶命!贵人饶命啊!不知哪里冲撞了贵人,求您高抬贵手!”
他身旁的妇人早已吓得浑身发抖,缩在一旁,不敢抬头,只小声啜泣,手臂却牢牢环住身侧一双年幼儿女,将她们护在怀里。
马车内传来清亮却带着几分沉冷的孩提嗓音,君黛问:“你们的女儿,阿丑呢?”
地上磕头的男人动作猛地一顿,脊背僵住,眼神慌乱闪烁,一时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那妇人啜泣声骤然停了,指尖死死攥紧孩子们的衣襟,脸色惨白。
夫妻两飞快对视一眼,眼底匆匆交换了心虚的神色。
男人定了定神,强装茫然,抬起头小心翼翼回话:“贵人怕是来错地了?我们夫妻就只有红线、润生这一双儿女,从没听过什么阿丑。”
身侧小小的红线闻言,眼睛一睁,嘴巴下意识张大,想说些什么,却被母亲乔氏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从没听说过?”马车内,君黛靠在软垫上,眼底浸着冷意,吩咐护卫:“搜这院子,尤其是柴房的灶台底下,仔细查!我倒要看看,是我来错地了,还是他们刻意藏人!”
护卫应声,分头往各处搜查。
其中一名手中拎着铁锤,大步朝着柴房与厨房的方向走去。
男人倒是不担心,可原本浑身颤抖不敢回话的乔氏见此,猛地从地上挣了起来。
她踉跄往前扑了两步,本想阻拦,可一对上护卫冷峻慑人的眼神,瞬间就怯了,转而去向马车内的人求情:“贵人不可啊!那灶台管着我们一家的温饱福气!若是捣毁灶台,便是断了我家烟火,要家败人散的!万万动不得!”
她声音发颤,额上冷汗滚滚,目光紧紧锁着那把铁锤。
旁人只当她敬畏灶神,君黛却听出了这慌乱底下藏着的心虚。
她冷笑了一声:“急什么?我又没说要捣毁你这灶台,你这不是此地无银吗?”
“我……”乔氏一噎,话堵在口中,一个字也吐不出。
君黛又道:“既然你如此心虚,我倒真要叫人砸了灶台好好瞧瞧了。你放心,若是干干净净,我自会命人原样回填,赔你银两,可若是里面藏了东西……你便是有十颗脑袋,也不够砍的。”
男人这才察觉不妙,慌忙拉扯乔氏的衣袖,压低声音质问她:“你这短命的肺痨鬼,到底在灶台底下藏了什么!”
可乔氏已经慌得失了分寸,嘴唇不住哆嗦,一时不知该如何辩解。
大杂院里的邻里,听见这边争执动静,纷纷扒着矮墙探头张望,低声窃窃私语。
君黛分毫不受影响,扬声吩咐护卫:“动手,把灶台砸了,看看能不能砸出东西来。”
乔氏见状,浑身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失声哭喊:“别砸!我说!我全都说!”
可惜已经晚了,侍卫领命转身入了柴房,铁锤起落,一下下重重砸在土坯灶台上。
灶台轰然瓦解,滚滚尘土间,竟真叫护卫找到了东西。
那是一个用布紧紧裹住的小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