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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草(by陈嘉佳

男孩陈仰那时时常守在自己的岛上眺望。

陈仰的岛不在海上,而是悬在一个城市的天空中,Z市最高的住宅楼是21层,陈仰的岛就在21层。第21层的世界很小,蛋壳形的一间半房,阳台的宽度只够陈仰做一个展翅飞翔的动作,但推窗一望,世界就大了,城市缩成了脚底下的模型。

陈仰班上的一个女生李时也住在这幢楼里。某个周末,李时钻错了电梯,一直蹿到顶层,女孩就发现了陈仰的岛。第2天向全班宣布陈仰住在一个巢里!结果全班同学打量陈仰的眼光仿佛发现了一只淋过雨的鸟。

陈仰立即更正,不是巢,是岛!

事实上,陈仰住的地方确实叫巢,李时在蛋壳型的客厅上看到一副抽象的油画,像一层树枝覆着幼鸟,也像几只手捧着婴儿。画下面嵌着一行雨花石拼出的字:爱之巢

巢布置得小巧而艺术,中世纪城堡式的书柜,古朴的藤条沙发摆放成一弯新月,地板上铺着印着英文诗集的地毯,那天李时在巢里哇了一声便飞快的窜回家,抓着一架数码相机冲上来对陈仰说:“我要在你的草里照张相。”

这令人羡慕的巢以前是大楼顶层的工具房,陈仰的爸爸妈妈两年前义无反顾地卖了房子去H市开公司,临走前为陈仰租了这一间半的巢或者说是岛,巢是杨阿姨布置的,杨阿姨是妈妈的妹妹,和陈阳住在一起,杨阿姨画完“爱之巢”的油画后说:“我们的巢会很漂亮的。”

陈仰纠正:“不是我们,是你的巢我的岛。”自从父母把家卖了掉的那一刻起,陈仰就觉得自己像是被抛弃在一个孤岛上。

放学后的很多个傍晚,陈仰习惯守在阳台上,看着林立的楼层划分成棋盘的道路,等待一个人朝他的岛走来。棋盘上来来往往的人千篇一律是移动的小黑点,但陈仰知道哪一颗黑点是他的目标--他不是看,而是凭感觉就知道那颗黑点会准时出现。他知道她穿着淡蓝色的毛衣,纤细的眉十分清秀,嘴角挂着若隐若现的微笑,脚步匆匆的傍晚,她也会偶尔停下来,掠一掠肩上的头发。她掠头发时肯定定住脚步,像他画画非常讲究步骤和从容一样,然后她突然消失了,那是因为路拐进了TG大厦的楼底,经过一条车来车往的街道,他会重新印入这样的视线,不过她已经不再是一个黑点了,而是一个淡蓝色的人影。

陈仰松口气,取了一把迷你纸伞,对准楼下淡蓝色的人影投去,陈仰每天放学都到学校对面的烘焙坊买一块奶油蛋糕,点心的味道一般,然而陈仰喜欢的是点心奶油上的小纸伞。他耗掉一个傍晚的时间,就只是为了这一刻,纸伞盘悬而下,当然从来没有降落到她的身上,她甚至都不知道每天有一把纸伞定时袭击,陈仰知道会是这种结果,他计算过让一片飞行轨迹不规则的纸投中一个移动的人,概率不会超过十万分之一,但他还是每天兴致勃勃的玩着这个不成功的恶作剧,陈仰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这样干,14岁的男孩经常玩一些说不清为什么的游戏。

陈仰在15岁生日那天,自己动手折了一把小纸伞,他守在阳台上感觉那个黑影的出现,再目送她消失在TG大厦底部,等她穿过车流蓦然出现。那天傍晚,陈仰似乎预感到他会制造一个奇迹,让小纸伞准确无误的落到她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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