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气温微凉,弟子们都进居所休息了,再看清风阁院里的那棵银杏树,晏秋就这么一手撑着脑袋,躺在银杏树粗大的枝干上喝着岚鸣玉送她的两壶梨花醉。
甚是轻松惬意。
月光照得院门毫无瑕疵,晏秋看过去,又想到了与云洛的初见。
云洛是由栖霞峰师门大会拜入栖霞峰的,当时她就穿着一身藏青色束衣,手上拿着一把软剑,与其他紧张的小孩子不一样,她非常安静,眼神也很坚定。
师门大会三年一届,云洛来到栖霞峰时就已经十三岁了,相比其他弟子年龄都要大一些,据当时的选徒先生说,云洛整场大会都没说几句话。
按理说,选徒这事,栖霞峰各位有头有脸的人都该参与,可楚向晚早就说明了自己潜心修炼古琴曲法,暂时不考虑收徒,岚鸣玉那时有了棠十四,其他弟子一概看不上,晏秋也摇摇头不愿收什么徒弟,这弟子们也就只由各侧峰主和堂主们筛选后领走了。
偏偏师门大会结束前一天晚上,晏秋如今夜一样躺在银杏树上喝酒,院门没关紧,有人走了进来。
“你是何人?竟敢私自闯入我清风阁?”
“回峰主,弟子名叫云洛。”月光照在少女白皙的半边脸上,映得她何其漂亮。
晏秋喝了口酒,笑道:“绿树秦京道,青云洛水桥,好名字。”
“愿不愿意做我徒弟?”
初春入夜宁静,月光圣洁,晏秋就这样与云洛对上了眼。
且愈发不可收拾。
第二天,本不打算收徒的晏秋,大清早就跑去风雪堂找堂主把云洛要走了,以最快速度把云洛收为徒弟。
人是要来了,但是有时候晏秋跑下山疯玩,有时候云洛练功需要各峰之间收集材料,所以两人不经常在一块切磋,云洛也不爱说话。直到一年后晏秋才知道,她这徒弟是名旅客。
生于鲁州,长于上京,在关东,塞北,西域,中原都待过一段时间,整个北方她都去过,最后选择来了栖霞峰。
女子十五岁称及笄之年,也就算是成年了,晏秋本打算送她一把佩剑做成年礼,但云洛用惯了短刀,拒绝了晏秋的佩剑,最后晏秋送了她一把杀伤力极强的弓弩,云洛倒是很喜欢,取名为引风。
云洛常与千凌峰的大学徒苏子安一起练习弓弩射法,久而久之,两人便成了好友。
晏秋也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云洛的,但同岚鸣玉一样,她不敢说也不会说。
想到这,晏秋叹了一口气:孽缘!
“云洛啊。”晏秋仰头对着天空说道:“什么时候回来啊,你师尊想你了。”
天空苍凉,只有鸟鸣回应她。
西域一家客栈里,云洛被噩梦惊醒。她满头冷汗,大口喘着气,梦里,她看见了她的父亲被折磨致死,婢女将她藏进柴草堆,转身赴死。
血腥,暴戾,虐杀,充斥着整个梦境。
但这也不是梦,是真实发生在云洛身上的事。
那年九岁,她的亲人,被残忍杀害,她的家,一夜之间被烧成了废墟,连父母的尸首都找不到。
最后是母亲带来鲁州的几名死士将她一路护送回了上京,见到外祖母向她伸出双手时,云洛哭出来了。
那之后,她再没哭过,而是专心习武,辗转北方各地,练了最凶狠的刀法,誓要报仇。
如今,她找到了仇家。
“少主?你怎么了?”门外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
云洛擦了下额头上的汗,朝门外喊:“我没事,秦司你去楼下等我,我们回栖霞峰。”
“明白。”
秦司是母亲名下的死士,母亲死后就追随云洛辗转各地习武,他称呼云洛为少主,云洛母亲为主人。
待云洛整理好衣物走下楼,秦司已经把马匹准备好了。
秦司办事永远省心。
两人踏上了回栖霞峰的路。
从西域到江南,快马加鞭也要耗时一个月。
此时栖霞峰玉笙居里。
“师尊!你又把子卿送我的糕点吃掉了!”棠十四不满地看着岚鸣玉和桌上的糯米糕:“那是我喜欢吃的糕点啊!”
做贼心虚,岚鸣玉咽下嘴里的糯米糕回答:“那要不,我带你下山玩一圈?”
棠十四更气了:“你当我是晏师叔啊你带我下去玩?玩什么?逛青楼啊?是不是忘了小时候你们两个带我下山玩结果喝醉了回来路上把我挂树上了啊?”
“……”
棠十四还在继续控诉岚鸣玉和晏秋的罪行:“我那时候几岁啊?我那时候才几岁啊你们怎么忍心?啊?怎么忍得下心啊?你俩把我挂那儿就回去了,我哭得嗓子都哑了师祖才来把我带回去,后来你们两个被师祖罚抄门规,你都忘了啊?”
岚鸣玉:“……没忘,哪儿敢忘啊。”
一想到小时候因为把棠十四欺负哭了被师尊季温华罚抄,岚鸣玉就特别想笑,虽然这都是晏秋的主意,但是岚鸣玉多少还是参与了。
尤其那次寒冬腊月把棠十四挂树上吹了半个时辰的寒风,第二天棠十四就病倒了。
棠十四是季温华以故人之女为名带回栖霞峰的,也很疼她,知道棠十四病倒后季温华气得罚岚鸣玉和晏秋抄了五十遍门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