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锐。”(不知该说什么,赶紧查看他的伤势)

(已是勃然大怒)“临死还想咬老子一口!”
说话间手起刀落,将另一个倭寇干脆利落地杀了,待要去杀之前逃走的那倭寇,却听那倭寇满口求饶。

“大侠、大侠、女侠……饶命啊,我和他们不是一伙的,我是被逼的,被逼的……”
他竟说的一口官话,口音比久居京城的容灏还标准上几分,众人皆是一愣。

“闹了半天,你们是一群假东瀛人啊!”(拿刀尖轻一下重一下地戳他耳朵,吓得那人动都不敢动一下)

“不是不是,他们是真的东瀛人,我是被他们抓来的,他们在内陆人生地不熟,就抓了我来,我一点功夫都不会的……”
扯开衣袍,上官曦仔细查看,阿锐的肩膊处仅能看见一处红点,细针没入肌肤,一时找寻不到。

(好在并不见伤口附近肌肤发黑,松了口气)“还好,这枚暗器他含在口中,没有抹毒,只是得尽快找磁石把针吸出来。”

“不……不碍事。”
不惯在她面前光着膀子,阿锐不自在地赶忙拉起衣衫,也不知是否因为疼痛,脸涨得通红。
“脸怎么红成这样?”(瞅着他脸色,诧异道)“真的没事?”


(怒瞪了她一眼,重重道)“没事。”

(刀尖在假东瀛人的耳畔划了几下,没伤到肉,倒把头发剃下来不少,瞪着他喝问道)“你东瀛话说得那么溜,想骗老子啊?”

“我真的不是……”(碎发纷纷,不知道下一刀是不是就划开头皮,假倭寇吓得身子直抖)
(示意谢霄先停手,半蹲下身子,拿了他的手掌扫了几眼,平和问道)“姓甚名谁?何方人士?为何会说东瀛话?”


“小的姓张,单名一个非字,徽州人。早些年、早些年在海上跑过几年船,跟东洋人做买卖,所以会说一些。”
“这年头,敢在海上跑船的,可都是人物啊,失敬失敬!”(啧啧道)“能问下你跟着谁吃饭么?”


“那会儿年轻不懂事,听说下海来钱快,就跟着汪直干了几年……”
汪直,字五峰,号五峰船长,徽州歙县雄村拓林人。在海上纠集帮众与日本浪人,组成走私船队,人数众多,装备精良,自称徽王。走私船队横行,倭寇重患,致使江浙沿海民不聊生。
(继续啧啧)“失敬失敬,原来你还是汪大老板的人。”


(在旁听得不耐烦)“你别废话了行不行,汪直的人不就是倭寇么,老子给他一刀痛快的。”

“小的、小的已经知道错了,就是想洗心革面才离开了船队。”

“离开船队就带着东瀛人进内陆了,你晓得他们不认路,特地带路的吧。”(扬手就给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我是被逼的、被逼的……”
正在这时,不远处又传来水声,且有东洋人的说话声,

(侧耳细听)“至少有七八条船,老四,扯风。”
谢霄虽然忿忿,但眼下船上有人受伤,确实不易久留,便抬脚将两具死尸踢入水中。阿锐虽伤着,还欲去摇橹,肩膊一痛,半身发麻,差点跌倒,容灏赶忙扶住他。上官曦接过摇橹划起来,担忧地看着阿锐。
张非趁着众人不留意,朝船舷处挪了挪,紧接着“扑通”一声,船边水花溅起,他已窜入水中。
饶得谢霄反应快,伸臂去抓,可惜仍未来得及。
水花溅起,他已窜入水中。
饶得谢霄反应快,伸臂去抓,可惜仍未来得及。

“这王八犊子!老子就知道他不是好东西!早知就一刀剐了他。”(恼怒道)
上官曦将船儿摇得飞快,芦苇叶啪啪啪地直朝人脸上打,半晌功夫便回到了之前上船的地方。她先将阿锐扶上岸,又急命人去请大夫来,脸色始终铁青着。
这帮倭寇人数众多,且行踪飘忽,居所不定,容灏想着要赶紧去通知官府,调集兵马,对他们进行围剿方可。谢霄拦住她道:

“已经有弟兄去通报官府。”
“我是官差,此事还是我自己去的妥当。”


“你一外来和尚,连地名方位都说不清楚,去了又有何用。”(鄙夷道)“况且,你若是个三品大员也就罢了,可偏偏你除了个县主的头衔,连个品级都排不上,去了谁听你的。你听我一句,我们帮里与官府关系还算不错,颇有几个老熟脸,每月里喝酒吃肉地厮混。他们去通报,比你的话有用得多。”
他的话确也有理,容灏也知自己人微言轻,况且来江南是为查周显已的案子,管倭寇之事未免让人有狗拿耗子之嫌,只得作罢,入内去看阿锐的伤势。
大夫来了之后,用磁石吸不出阿锐肩膊处的细针,无奈之下只得用利刃割开肌肤,取出细针。阿锐疗伤时吭都不吭一声,反倒上官曦要亲自替他包扎伤口时惊得跳起来,脸涨得通红直摇头:

“使不得,使不得……”
上官曦正待皱眉,谢霄已在旁径直接过布条替他包扎起来。她望了他一眼,终是什么都没说,自己缓步出去,也不知从何处取了套衣裳,拿给容灏让她换上。
(谢过上官曦,换好衣裳,等大夫得了空,小心翼翼地取出怀中那枚暗器)“大夫,你瞧瞧,这上头淬得是什么毒?”

那大夫擅治外伤跌打,对于毒物却不甚熟悉,当下取了暗器到旁边,用银针探验。
这厢谢霄已经替阿锐包扎好伤口,阿锐嘴唇紧抿,对少帮主连句谢也不说,披上衣袍,起身径直出了屋子。

“这几天你就先歇着,好好将养。”(朝他道)

(肩膊包得结结实实,手都抬不起来,偏偏还要逞强)“不用歇,这点小伤,不碍事。”

(行出来,插口道)“让你歇就歇着,伤口长好才行,我让兄弟们给你送好酒好菜,你只管养着就是。”

(没好气地瞥他)“他有伤在身,你还送酒?道人人都跟你似的。”

“呃……错了错了,好饭好菜。”(笑着,改口道)

(瞧他的模样,微叹口气,脸色稍霁,低声嗔怪道)“就你这性子,也不知道这些年在外头是怎么过的。”
阿锐害羞脸红好萌呀
谢霄嘿嘿笑着,也不答话。
见两人交谈,上官曦的脸色总算和缓了许多,阿锐看在眼中,默默转身离开。
因这个大夫也说不出暗器上究竟淬得何种毒物,容灏只得将暗器复包好揣入怀中,皱着眉头自房中走出来。

“走!我请你吃酒去!”(大力拍她肩膀)
(被他拍得一踉跄,骤然想起另一件事来)“糟糕!把杨兄忘了!走走走,赶紧回去接他。”

谢霄跳上船,容灏连忙跟着跳上去。

“姐,快上来啊!”(朝上官曦唤道)

(站着不动)“少帮主,我还有些琐事要处理。”

(听她如此说,连劝也不多劝一句,只道)“那等你办完了事记得来寻我们,我在七分阁等你。”
(原已上了船,瞧见上官曦神色,思量一瞬,又复跃上来岸来,歉然道)“上官姐姐,今日若非我要去探倭寇行踪,也不会害得阿锐受伤。明儿我一定登门致歉!”


(淡淡道)“这事不能全怪你,不必介怀。”
不能全怪,意思是终究还是得怪一点,容灏心领神会,继续陪着笑脸。
(将嗓音压低了些)“今早姐姐见了阿迪斯和陆绎的事,他好像不知道?”


(转过头,双目望向她,看不出情绪)“你告诉他了?”
“没有,我看他并不知情,寻思着姐姐大概另有打算,就什么都没说。”


(目光温和了些)“多谢你想得周全。”
(等了片刻,见她并无告诉自己的意思,便道)“姐姐放心,我不会多嘴。姐姐身为堂主,自然是有胆有识的,只是容我多说一句,那阿迪斯和陆绎两人颇有城府,心机难测,姐姐须多加小心才是。”


“我知道。”
只听上官曦淡淡道,她头微微低着,看不清眉目。
谢霄复将船划回挨着观前后街的桥头,容灏一眼便看见杨岳坐在延伸到河中的石阶上,低垂着头,望着河水呆呆出神……
“杨兄!”(船还未靠近,她就高声唤他)

杨岳慢吞吞地抬起头,慢吞吞地看向他们,慢吞吞地站起来,等着船靠过来。
“都见着人,你怎得还是蔫头耷脑的?”(伸手拉他上船)


“你怎得知道我见着她了?”
“匣子你都送出去了,以翟姑娘对章佳大人的用心,她应该会亲自见你,多半还得向你打听章佳大人的喜好。”


(犯难地推了推额头)“她确是向我打听章佳大人的喜好了。”
“你怎么说?”

容灏颇感兴趣。

(瞥了她一眼,复垂下双目)“我说,章佳大人闲暇时喜好烹调之道,时常自己亲自下厨煮点小菜。”(这原是他自己的喜好)

(他顿了顿,又道)“我还说……小米糕是章佳大人亲手做的,我想这样她大概不至于把它全赏给丫鬟,多少自己会尝点。”
“美得很,美得很,说不定下回她也会做些小菜回赠,这样咱们也能吃点。”(笑道)


(听不太明白,莫名其妙道)“什么小菜?你们不是查案么?”
“有人中了美人计,”(笑眯眯道)“不过没事,不耽误查案。”

杨岳也不反驳她,蔫蔫坐下。
身为乌安帮少帮主,谢霄直接领着他们上了七分阁,要了间楼上的雅间,点了一桌子的菜。

“要不要再找人来唱个小曲?你们好这口么?”
谢霄果然财大气粗。
容灏正把身子探出窗外,瞧景致致,来不及回答。

(连连摆手)“不要不要……”

“那就不叫,其实我也烦听哼哼唧唧的曲子,喝酒都喝得不快活。”(拈了几粒花生米丢入口中)“上次你不喝酒,今日你爹爹也不在这里,给兄弟个面子,喝几杯如何?”

(原就心绪不佳,加上今日已无事,确也想喝几杯,犹豫了片刻便点了点头)“行。”
谢霄招手让店小二上了两坛子竹叶青。
(回到桌边,见店小二正忙,自己便启了酒坛子,倒了一碗尝了尝)“好香的酒,两坛子只怕不够喝。”


“你一个姑娘家,喝几杯应个景就算了,喝醉了我可没法向杨叔交代。”(拦了她的碗,给她换了个小酒盅)
(转头就把小酒盅换给了杨岳,依葫芦画瓢地嘱咐道)“你喝几杯应个景就算了,喝醉了我可没法向头儿交代。”

杨岳叹口气,果然乖乖接过酒盅,预备斟酒。
(转头朝谢霄解释)“杨兄是出了名的三碗不过槛,换个酒盅子,他还能多喝上一会儿。”


“什么不过槛?”
“门槛呀。”


(感慨地看向杨岳)“没事,酒量这东西是练出来的,你在扬州若是能呆上三个月,我担保你喝三坛子也没事。”
正说着,楼梯上店小二又引着人上来,隔着帘子刚看见人,容灏便慢慢放下碗,朝杨岳打了个眼色。上楼来的是五、六名御林卫,其中一位校尉身穿青绿锦绣服,正是高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