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斌随着德胜步入了养心殿,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紧张与敬畏。四周静谧无声,只有两人脚步轻轻敲击着地面,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一般。

(跪下)“臣高斌,恭请皇上圣安。”
“起来吧。”


“谢皇上。”
“大臣们对你的治河之道,议论纷纷,朕需要一个支持你的理由。仔细说说吧。”


“臣多年治理河道,发现黄河,自宿迁下至清河,河流湍急,内逼运河,唇齿相依。请培运河南岸缕堤,作为黄河北岸遥堤,如此以来,便可防黄河倒灌。”
“接着说。”


“江都瓜河地势卑下,请量改口门,别浚越河,以减环淮水入瓜河分数。”
“这么做,可减轻淮水患灾的可能。继续。”


“永定河惟在尾闾通畅,臣请于三角淀旁开引河,上接郑家楼水口,下接大清河老河头,挑去积土,即於北岸圈筑坡埝,以防北轶。南岸,亦量为接筑,以遏南溜,下口河唇,随时疏通。”
“上游怎么办?”


“至上游应筹分泄,请于南岸双营,北岸胡林店、小惠家庄,应各增建三合土滚坝一,并减提高,使卑于坝。南岸,郭家堤旧草坝,应一律修筑如式。”
(站起身)“高斌,你可知这一系列的动作,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又有谁,敢承接这么浩大的工程?”


(再次跪下,语重心长)“皇上,我大清水灾频发,且流布范围甚广。每年有数十万百姓,田园尽毁,流离失所,家破人亡。所以这水患非治不可,且刻不容缓。”

“微臣不才,愿竭尽一己之力,为大清,为皇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好,朕就调任你为,直隶总督,监管河道。至于,朝中种种非议,朕会为你一力弹压,不让任何人破坏治河之道。你,不要让朕失望,更不要让大清的百姓失望。”


(深深一拜)“臣,领旨谢恩。”
“退下吧。”

弘历的话语甫一结束,高斌却并未起身,依旧跪伏于地。
“还有何事?”


“皇上,臣听闻贵妃娘娘……”
(抿了一口茶)“高斌,此乃朕的家事。”


“臣惶恐,不敢干涉天子家事。然,臣最看重的就是这长女,臣此去治理河道,也不知何年何月, 才能返回京城。还请天子开恩,准臣看望贵妃娘娘。”
弘历点头。
高斌离开,弘历对李玉道:
“李玉,传南府的琵琶伎,朕要听曲儿。”


“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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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一刻钟,南府的琵琶伎便赶了来。
乐曲一响,便让人听的十分入耳,只是在这些琵琶伎当中,有一人直勾勾地盯着皇上,且她用的琵琶似也与其他琵琶伎不同。
弹着弹着,弘历突然道:
“停。”

“有个音错了,是谁啊?”


(抱着琵琶走上前)“是奴才。”
“曲艺不够娴熟啊。”


“奴才因为担心技艺不纯,所以分心弹错。只是,若非精通琵琶之人,也未必能听得出。皇上训斥,奴才心悦城服,甘愿领受。”
“你是赞许,朕的耳力过人?”


“曲有误,周郎顾。”
“你把朕,比喻成精通音律的周瑜了?”


“皇上有周郎风范,心胸,更胜周郎许多,定会宽恕奴才,误弹琵琶之罪。”
“那朕在想着,你是不是,欲得周郎顾,时时误拂弦呢?”

白蕊姬不语。
“过来。”

白蕊姬走上前。
“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姓白,名蕊姬。”
(抬起白蕊姬的下巴)“长得纤细可爱,名字也动听。”

——·养心殿外·——

“哟,循贵人来了?”
李玉忙扶过循贵人的手。

“小心啊!台阶上有点滑。”

“皇上在做什么呢?”

“皇上歇了午觉,起来召见了高斌高大人。现下,正有南府的琵琶伎,在里面弹琵琶呢。

“南府的琵琶伎?”
循贵人缓步走入养心殿,直到假寐的弘历睁开双眼,才看到了她。
“晞月,你来了。”


(行礼)“皇上万安。”
“起来吧。”

“来,过来坐。”

循贵人搭上弘历的手坐了下来。
“朕让顾离,给你调养身体,如今可觉得好些了?”


“嫔妾羸弱,有皇上关怀,嫔妾便觉得好多了。”
“这手,还是这样凉。”


“皇上龙体旺盛,嫔妾坐在皇上身边,便不觉得冷了。”
(转了话题)“刚才你在那儿,听她们弹琵琶,觉得她们弹的如何啊?”


“南府现在,竟没有会弹琵琶的了吗?选这几个来给皇上清赏,也不怕污了皇上的耳朵。”
话落,乐伎们皆是起身:

“奴才技艺不精,还请循贵人恕罪。”
“都起来吧。”


“谢皇上。”
“晞月,如果是论弹琵琶,你是国手,只不过因为你不在,朕听上几曲,打发打发罢了。”


(笑,看着白蕊姬手中的琵琶道)“如今南府里,乐伎也用这种,镶了象牙的凤颈琵琶吗?”

“奴才技艺不佳,未免污了皇上清听,所以选了最好的琵琶,稍作弥补。”

“茉心。”
随着贵人一声令下,茉心轻移莲步,自白蕊姬手中接过那把精致的琵琶。

(脱下手上的护甲)“若没有真本事,哪怕是用,南唐大周后的烧槽琵琶,也只会暴殄天物。”
循贵人轻柔地接过那把象牙琵琶,纤指如玉,在琴弦上轻轻拨动。一曲终了,余音绕梁,让人仿佛置身于清幽的月色之下。弘历听罢,不由得鼓起掌来,眼中满是赞赏之色。
“好啊,若是论这弹琵琶,还真是无人能及你呀!”


“今天臣妾手冷发涩,又用不惯别人的琵琶,所以此曲并不如往常,皇上别见怪。”
“已经很好了。”

“你们都下去吧。”


“是。”
众人脚步匆匆,唯有白蕊姬在行进间忍不住向弘历投去一瞥。恰在此时,弘历也转过头来,两人目光交汇,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手还是这样凉。”


“嫔妾跟皇上在一起,就不怕冷了。”
——·养心殿外·——

“我说你们长点眼色,在循贵人面前别卖弄,赶紧回去吧。”
看到最后出来的白蕊姬,李玉道:

“你以为你弹的不错,见着循贵人,傻了吧?被比下去了吧?”

“这比不比的,原不在这上头。”
——·储秀宫外·——

“我向皇上请求来探望贵妃,只能在此,停留一炷香的时间。”

“是,我这就告诉贵妃娘娘,她一定很开心。”
——·储秀宫内·——

“娘娘,本家老爷来看您了,说明咱们皇上心里,还惦记着娘娘。”
“本宫谁也不想见。你,还有外面那个人,都给我滚。”

高贵妃猛地一挥手,将桌上的茶盏狠狠地摔在地上,顿时四分五裂,碎片四溅。芝兰见状,悄然退至偏殿,不敢再多言半句。

“老爷,娘娘她……”

“我都听见了。”

“娘娘她心情不好,老爷您别放在心,等奴才劝劝她。”

“不必了。”

“宁馨儿,你可以任性妄为,颓废不振,但你别忘了,我有四个女儿,除了嫁给鄂容实的二女,你还有三妹,四妹,她们正值青春妙龄,美貌出众。”
“老匹夫,你站住!”

“你的女儿,现在软禁在储秀宫,宫中人人践踏,难道连你也瞧不起?也要放弃了吗?”


“我在朝为官多年,从一个小小的,六品内务府郎中,做到如今朝中一品大员,一路走来,不知经历了多少风浪,都屹立不倒,节节高升。靠的不是别的,靠的是对我大清、对皇上,鞠躬尽瘁,誓死效忠。”

“对于儿女,我一视同仁,精心栽培,却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做人做事,不管身在何处,都要尽心竭力,力争上游。你回去照照你自己,看看你这副没用的样子,哪还像我高家的女儿?!”
“哈哈哈,好一副正气浩然的模样啊!你现在官员亨通,平步青云,可是你想过我娘吗?想过我吗?你可曾对我们有过半点亏欠?你不会忘了吧?我娘是怎么死的?”


“你娘……你娘是被黄河水冲走的。”
“不!她不是!你明明很清楚,她是为你而死的。老匹夫,你给我记住了。只要我高宁馨在一天,你就别妄想,把那两个贱种送进宫!马氏永远也别想,取代我娘的位置,永远!”


“你要想实现这个愿望,恐怕,还要在宫中站稳才行。”
“老匹夫,我告诉你,我高宁馨没有倒下,也永远不会倒下。想要轻松取代我,你趁早死了这份心吧。”

高斌走后——
高贵妃猛地一挥手,桌案上的珠宝首饰哗啦一声散落而下。

“娘娘。”
“一定是那个女人,在从中挑拨。”


“娘娘,您说的是谁啊?”
“还能有谁?就是马氏那个贱妇,三妹、四妹,都是她的孽种,我哪怕死,也不会让她们母女得意。”


“娘娘,那是高家的主母啊。”
“我一定要振作,不能让她们有可乘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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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凤鸾春恩车拉着白蕊姬来到了养心殿。

“先去围房沐浴吧。”
第二日,长春宫——

“皇后娘娘尚在梳装,诸位请稍等片刻。”

“昨儿吹了一夜的冷风,也不知是不是我听岔了,好像是有凤鸾春恩车,在长街上经过的声音呢。”

“舒贵人没听岔,那车轮声那么大,谁听不见呀?”

“昨儿夜里皇上没翻牌子,那这凤鸾春恩车,是接了谁去啊?”

“循贵人,不会是皇上惦记着你,把你接去了吧?”

“这种有违宫规,又秘不告人的事,自然不是嫔妾罢了。”

“这金簪子掉在井里头,自然会有人急着去捞的,咱们等着瞧就是了。”

“皇后娘娘到。”

“臣妾/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安。”

“起来吧,赐座。”

“谢皇后娘娘。”

“方才听见各位妹妹,在外面聊的热闹,可是有什么趣事呀?”

“皇后娘娘,嫔妾们方才在说笑话呢,说皇上昨儿也没翻牌子,怎么这凤鸾春恩车,却在长街上走着呢。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原来是说这个呀。那是咱们姐妹的福气,又多了一个妹妹,跟我们作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