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长春宫内,魏璎珞双膝跪地,身形微微颤抖,仿佛承载着千斤重负,额头轻触冰凉的地面,无声地诉说着她内心的复杂情绪。
在她到来之前,富察皇后已与靖柔叙说了许久。靖柔虽有几分不耐,却也深知,皇后的每一句话皆是出于对自己的关怀与爱护,这份情意,她又怎能辜负?
魏璎珞深知自己这次险些酿成大祸,连忙俯身请罪。富察皇后凝望着她,语气温和却坚定,直言此事并非全然归咎于她,更提及愉贵人的举止亦有不当之处。魏璎珞听罢,心中不禁升起几分疑惑,眉头微蹙,似在思索皇后的言外之意。这时,靖柔轻声解释道,宫中规矩森严,除非是国丧,或是为太后与皇上祈福,其余人等皆不得擅自祭祀。魏璎珞闻言,心头豁然开朗,先前的疑虑如雾霭般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释然的神情。
随后,富察皇后缓缓向魏璎珞道出高贵妃的性情与此次行动背后的种种谋划。她的语气中透着几分忧虑,显然对魏璎珞此行安危甚为挂怀。然而,魏璎珞神态平静,目光如寒星般坚定,她微微一笑,道:
魏璎珞“皇后娘娘,就算是没有这件事,贵妃一样不过放过奴才。反正横竖都是一死,倒不如选择奴才想要的活法。”
富察皇后与靖柔对视一眼,随即唇角微扬,默契地笑了一笑。两人皆心知肚明,这座深宫之中,如今又多了一位无惧权势、敢于抗争的人。那份笑意中,藏着几分欣慰,也夹杂着隐隐的期许,仿佛在无声中为这孤寂的宫廷注入了一丝新的生机。
……
储秀宫这边,一杯滚烫的茶水被摔在地上,高贵妃愤怒不已,侍女芝兰不住地求饶。
突然,嘉嫔迈步走了进来。芝兰见此情景,连忙向嘉嫔投去求助的目光,恳请她为自己求情。嘉嫔轻柔地将芝兰扶起,随后高贵妃款款走向贵妃榻,在其上坐定。嘉嫔温声劝解高贵妃切莫动怒,接着细细道出她与芝兰先前的谋划以及原本的计划。话音刚落,高贵妃却指责嘉嫔的谋划过于繁复。嘉嫔并未慌乱,只淡然言道,此事虽然看似失败,实则并非毫无所得。
在听完嘉嫔讲述的这件事的收获后,高贵妃暗自叹了口气,她仍是心气难平。
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中,一个小太监小心翼翼地迈步进来,他怀中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绒毛蓬松的小狗。那小狗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软,仿佛为这肃杀的氛围平添了一抹奇异的柔和。
高贵妃·高宁馨“什么东西?”
高贵妃问道,显然,她心中依然余怒未消。
太监“贵妃娘娘,这是叭儿狗,小高大人特意送进宫来,说是,给您逗乐解闷了。”
听罢,高贵妃面色较缓。
高贵妃·高宁馨“他还记得这个妹妹呀?”
太监“贵妃娘娘说笑了,这小高大人啊,可是成天惦记着娘娘,这只叭儿狗,就是他亲自训练的。您瞧!”
高贵妃的目光落在地上的小狗身上,它正仰着头,冲着她轻轻摇晃尾巴。那一声声清脆的“㕵㕵”叫唤,像是在软语相劝,试图抚平她心中的怒气。渐渐地,一丝笑意从她嘴角浮现,柔和了原本紧绷的神情。
高贵妃·高宁馨“算他有心。”
高贵妃·高宁馨“这叭儿狗,一团雪似的,就叫‘雪球’吧!着专人喂养,不准苛待!”
话落,小太监忙接上道:
太监“奴才哪儿敢呀!保证给娘娘喂得,聪明伶俐、活泼可爱。”
高贵妃·高宁馨“先下去吧。”
太监“是。”
小太监抱着雪球下去后,嘉嫔转头对着高贵妃轻笑道:

金兮若“咱们贵妃娘娘的福气,当真是无人能及!高大人如今身居要职,既是总管内务府大臣,又兼任江南河道总督,权势显赫。小高大人更是仕途顺畅,步步高升,锋芒初露。就连恒二公子,也聪慧过人,远胜同龄子弟。皇上接连恩赐,圣眷正浓,这满门荣光,可谓羡煞旁人。”
金兮若“有娘娘这份福气,这份贵气,还有谁,敢和娘娘争风啊?娘娘,您更不必为些小人着恼了!”
虽觉得嘉嫔说得有道理,但高贵妃摇了摇团扇还是道:
高贵妃·高宁馨“但是,皇上刚刚把张廷玉、鄂尔泰申斥一通,却又重用高家,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嘉嫔略一思索,说了句挑不出错处的话。
金兮若“这……这嫔妾也不知道啊!不过,依嫔妾猜想啊,皇上这么做,是怀了安抚之心,叫他们安心办事,为国尽忠,毕竟,两位高大人是朝廷栋梁。”
高贵妃·高宁馨“那也是本宫父兄得力,皇上才会格外地重用。”
……
——·一处宫门前·——

从乱葬岗归来的海兰察,迎面撞上了傅恒。他眉梢微扬,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似有千言万语欲吐却又止住。今天所见所闻如惊雷般在他心中翻涌,即便是向来爽直的他,此刻竟也收起了惯常的坦率,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仿佛是在酝酿如何开口讲述这一场令人难以置信的奇异经历。
多拉尔·海兰察“你猜猜,我刚才去干了什么?”
海兰察前往乱葬岗的事,早已在侍卫所中传得人尽皆知,傅恒又怎会懵然不知?
富察·傅恒“你不是去处理,杀人太监的尸体了吗?”
多拉尔·海兰察“对啊!剥了那混账的皮,把他丢到乱葬岗。”
说着,海兰察脸色一变。
多拉尔·海兰察“可是我没想到啊,那家伙全身上下,伤㾗累累,尤其是他的脖子和他的头,两处的伤口血洞似的。”
多拉尔·海兰察“她们俩一个是长公主,另一个是刚刚不久的小宫女,怎么会有这样狠的心,下这么毒的手啊?”
海兰察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他双目圆睁,仿佛难以接受眼前的事实。然而,在他的对面,傅恒却依旧神色淡定,波澜不惊,仿佛这一切早已在他的掌控之中,连一丝多余的情绪波动都未曾泛起。
因为对傅恒而言,这样的结果,并不令人意外。
富察·傅恒“有人要杀你,还要留手吗?”
多拉尔·海兰察“也对。不过下手也太干脆利落了,长公主平时看着这么柔弱,遇到这种事,这杀伐果断的狠劲儿,倒像是个男的,不像是个女的。”
海兰察话音刚落,傅恒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几乎融进了风里:
富察·傅恒“幸亏她最后安然无恙,否则,我恐怕这辈子都难以原谅自己。”
心中的余悸像潮水般涌上,傅恒指尖微微颤动,似是仍在害怕那未曾发生的结局。
虽说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依旧被耳尖的海兰察捕捉到了些许。海兰察眉眼一挑,嘴角扬起一抹促狭的笑意,朗声道:
多拉尔·海兰察“傅恒,听说你和公主快要定亲了?啧啧,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你们打算何时成婚?可别忘了给我留个位置,到时候也好让我讨杯喜酒喝!”
他的语气轻快又带着几分戏谑,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场盛大的婚礼。
傅恒心中自然也盼着自己与靖柔早日成婚,但如今两人定亲之事已经定下,成婚自然也就快了。
然而,听闻海兰察此言,他却笑道:
富察·傅恒“此刻提及这些未免为时尚早。倒是你,与我同岁,是否也该寻位贤淑佳人为伴了?”
多拉尔·海兰察“傅恒!每次与你提及此事,你总是将话题绕回到我身上,实在不够兄弟。”
傅恒拍了拍他的肩头,口中道:
富察·傅恒“好了,好了,我只是和你开个玩笑罢了。”
两人又交谈了片刻,忽然,就在他们面前的宫门前,一幅意想不到的画面映入眼帘:一只白色的小狗轻快地奔跑在前,身后紧跟着一名神色慌张的小太监。他们的出现打破了宫门前的静谧,显得突兀而奇异。小狗的步伐轻盈而欢快,仿佛对周围的庄严氛围毫无察觉;而那小太监则气喘吁吁,手忙脚乱地试图追上它,脸上写满了无奈与焦急。这一幕让两人一时愣住,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海兰察很快发现了,他对着傅恒道:
多拉尔·海兰察“那是什么玩意儿啊?”
富察·傅恒“那是高贵妃的爱犬。”
多拉尔·海兰察“我只见过人遛狗,没见过狗遛人,真是西洋景啊!”
海兰察感叹道。
与之相比,傅恒倒是更为冷静。
富察·傅恒“贵妃的狗,自然比奴才尊贵,又怎么会让奴才走到它前面呢?”
富察·傅恒“这就是宫里的规矩。”
多拉尔·海兰察“贵妃真是受宠,她的一条狗,都比人珍贵。”
两人所言非虚。在这皇宫之内,贵人们的物件往往承载着特殊的意义。有时,那物本身或许并不珍贵,但若其背后有着强大的势力支撑,便会因这权势而镀上一层金贵之色,显得与众不同。
说起高贵妃,海兰察马上就想到了她的父亲和近来朝堂上发生的一些事情。
多拉尔·海兰察“诶,你说,皇上为什么会先骂鄂尔泰一通,然后,又提拔了鄂尔泰的党羽高斌呢?”
海兰察所问,正是与高贵妃一样的问题。
或许,这个问题对高贵妃与海兰察而言,确实如同迷雾般模糊不清,萦绕在他们心头,挥之不去。然而,对于傅恒来说,答案却如同夜空中的明月,清晰明亮,不带一丝犹疑。

富察·傅恒“分而化之。”
傅恒只答了四个字,海兰察却听得一头雾水,傅恒复又解释道:
富察·傅恒“打压鄂尔泰,抬举高斌,分化他们两个人。简单的说,就是高斌得了圣上恩宠,一定会自我膨胀,而鄂尔泰,一定会十分忌惮。”
富察·傅恒“试问,一个党派,又怎么能容得下两个首脑呢?”
富察·傅恒“两个人迟早会翻脸的,这就是帝王的制衡之道。”
傅恒说完,海兰察投以赞许的目光,论揣摩人心,自己终究是比不上他。
然而,这恰恰正是自己愿意与他交往的缘由。与优秀之人同行,便如同置身于璀璨星光之下,总会不自觉地被那耀眼的光芒所激励,心怀向往,渴望将自己也打磨得同样出色。
……

第二日清晨,长春宫内殿,富察皇后提笔坐在书案前。
魏璎珞端着茶正欲走进,却被一向看不惯她的明玉拦住,但当明玉夺过托盘时,富察皇后的声音忽的响起:
富察皇后(富察容音)“是璎珞吗?进来吧。”
富察皇后轻启朱唇,话音未落,魏璎珞已稳稳接过了托盘。她微微垂眸,神情沉静,步伐却不失从容,仿佛每一步都经过精心丈量。托盘在她手中宛如一汪静水,毫无波澜。随着她的身影渐次没入内殿,空气似乎也因她的笃定而变得安宁下来。
来到书案旁,魏璎珞小心翼翼地放下茶盏,然后,她就准备离去,富察皇后却意外地开口:
富察皇后(富察容音)“帮本宫研墨吧。”
听完富察皇后的话,魏璎珞不由得一怔,这句话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尽管心中波澜骤起,但她仍强压下情绪,硬着头皮低声应道:“是。”声音虽轻,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