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靖恒线·锦绣告密

储秀宫内，春日的暖阳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洒在地面与家具上，映得整个房间金光熠熠，宛如镀上一层柔和的辉芒。锦绣手捧着一只青瓷托盘，脚步匆匆地踏入殿中。她的眉梢微蹙，唇角紧抿，神色间隐隐透出几分急切，似有一桩难以言说的心事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连这满室的明媚光辉也未能驱散她眼底的那一抹阴翳。

这时，她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些许讨好的甜腻。

锦绣“芝兰姐姐。”

芝兰闻声回头，目光落在那名风姿绰约的女子身上。她的眉眼虽算不上精致绝伦，却有一种妩媚气质，若是在青楼或富商家，这样的容貌或许能引人侧目；可在这深宫里，尤其是身为奴婢，这种打扮和举止反倒显得轻佻且不合时宜。芝兰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如水。

芝兰“你是？”

锦绣连忙自报家门，双手小心翼翼地托起那只托盘，上面放着一件折叠整齐的绿衣，布料柔滑如水。

锦绣“我是绣坊的宫女，锦绣。张嬷嬷让我来送刚制好的春装了。”

芝兰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冷淡。

芝兰“哦，放下吧。”

然而，锦绣却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她将托盘轻轻搁下，动作迟缓得像是怕打扰谁似的，同时嘴上开始说些奉承的话。

锦绣“都是一样的宫装，可穿在姐姐身上就格外不同，瞧这袖口的花儿绣得多美，一看就知道姐姐手艺非凡。”

芝兰闻言笑了笑，心里清楚这些话不过是场面客套罢了。大伙儿穿的宫装表面上并无差别，但细看之下，那些有本事的大宫女往往会在袖口、领口处额外添些花样以示身份。她这件绣的是桃花吐蕊，不过并非出自她手，而是吩咐一个小宫女替她完成的——对了，那个小宫女的名字叫……璎珞？

锦绣“……比我们那绣工最好的璎珞都要手巧。”

锦绣唇角扬起，笑意在她脸上绽开，透出一股天真无邪的神采，仿佛世间的一切都未曾沾染她的心灵。

锦绣“说起这璎珞啊，不仅一手绣活巧夺天工，人还特别聪明。上回要不是她，我们都不知道枇杷膏还有那么多讲究！”

芝兰原本已经不耐烦，正准备挥手让她退下，听到这里却猛地转过头来，眼神锐利如刀。

芝兰“你说什么？枇杷膏？”

锦绣眨巴着眼睛，故作无邪地重复道：

锦绣“是呀。记得那次在永和宫，璎珞提到幼年误食枇杷新叶的事，我们才晓得新叶有毒，不能入药呢！怎么了？”

话音未落，只听“啪”的一声，芝兰右手重重拍在桌上，牙关紧咬，声音从喉咙里迸发出来，冰冷刺骨。

芝兰“好啊，原来是她！”

锦绣垂下头，装出一副惶恐的模样，声音颤抖着询问：

锦绣“芝兰姐姐，我……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锦绣（魏璎珞那个小贱人，表面上清高孤傲，不准我靠近富察·傅恒，自己反倒暗地里勾搭侍卫！）

虽然心中冷笑连连，但她表面依旧保持着那副怯懦的样子。可惜她的消息传给方姑姑得太晚，没能抓住那所谓的证据。不过没关系，她手中的其他把柄足够借高贵妃之手将这个碍眼的人踢出局。

芝兰稍稍压住怒火，站起身冷冷吩咐道：

芝兰“前面带路。”

芝兰“带我去找那个叫魏璎珞的。”

锦绣忙不迭地应答：

锦绣“是，芝兰姐姐。”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绣坊，推开门时，只见一群人围在魏璎珞身边，有的惊叹，有的沉醉。一个宫女羡慕地说道：

宫女甲“这彩霞绣得真好看，回头我也学着绣一个。”

另一个宫女则嗤笑出声：

宫女乙“呵，别画虎不成反类犬啊。”

又有人忍不住好奇追问：

宫女丙“我从前也试着绣过彩霞，可最后绣出来的像一片浮云。璎珞，你是怎么做到的？”

魏璎珞停下手里的针线活，微笑着解释道：

宫女乙“这用的是满绣技法，讲究色彩渐变与层次分明，看起来虽美，但需要十年功底。你们想绣出相同效果，没个七八年功夫可不成。”

就在众人七嘴八舌讨论之际，一双绣鞋缓缓踱步至魏璎珞身后，笑声随之响起：

芝兰“果然绣得不错。”

魏璎珞闻声抬头，迅速认出了来人，随即放下手中的活计，恭恭敬敬地站起行礼：

魏璎珞“芝兰姐姐。”

其他宫女见状，也都急忙起身行礼，连年纪最大的张嬷嬷都站了起来，不敢再坐着，语气谦卑地问道：

绣坊管事·张嬷嬷“芝兰姑娘，您怎么亲自来了？莫非送去的春装让您不满意？若是这样，您遣个宫女传句话即可，何必亲自跑一趟，老奴这就去储秀宫改好。”

芝兰嘴角挂着一抹笑意，目光直直看向魏璎珞：

芝兰“原本还算满意，但看完这件云霞图后，就觉得不够好了。”

她稍顿片刻，继续说道：

芝兰“这小宫女绣工极佳，让她跟我走一趟吧。”

周围宫女纷纷投来艳羡的目光，而张嬷嬷与魏璎珞却同时心中一沉。按理说，主子吩咐事情只需一句话便可，何必特意亲自带走？显然此去凶多吉少。

张嬷嬷试图为魏璎珞解围，赔着笑脸央求道：

绣坊管事·张嬷嬷“芝兰姑娘，这不太合适吧？这丫头还在学艺阶段，尚未出师，不如让老奴为您代劳如何？”

作为一个掌管绣坊多年的嬷嬷，主动提出为宫女绣衣裳已是极大的退让，然而芝兰根本不吃这一套，冷哼一声，态度强硬地命令道：

芝兰“张嬷嬷，别跟我打机锋了！我点名要谁就是谁，哪里轮得到你挑三拣四，换来换去！魏璎珞，随我来！”

此言一出，空气瞬间凝固。宫女们的目光从羡慕转为同情甚至幸灾乐祸。魏璎珞深吸一口气，低垂着头应了一声：

绣娘·魏璎珞“……是。”

事已至此，她只能强忍不安随芝兰离开。待两人身影消失在门外，绣坊内顿时炸开锅，无论张嬷嬷如何呵斥，也止不住私底下的窃窃私语。

宫女甲“怎么回事？魏璎珞是不是得罪芝兰姐姐了？”

宫女乙“都没见面几次，哪谈得上得罪？”

尽管如此，还是有人疑惑不解：

宫女甲“可是……芝兰姐姐那气势，分明是带着兴师问罪的意图啊。”

显然，这一切并不简单。

与此同时，芝兰带着魏璎珞径直朝储秀宫走去，留下一脸茫然的吉祥。张嬷嬷忽然灵光一闪，低声嘱咐道：

绣坊管事·张嬷嬷“吉祥，接下来，你按我说的办。”

吉祥点头应允：

吉祥“好。”

绣坊管事·张嬷嬷“你即刻动身前往靖惜阁，恳请端淑公主施以援手。她近日与璎珞情谊渐深，往来密切，定会念在这份交情之上，毫不犹豫地答应相助。”

吉祥二话不说拔腿就跑，一路赶至靖惜阁，却被守门的怜梦拦住。她连忙解释道：

吉祥“我是绣坊的绣娘，吉祥。怜梦姑娘，请帮我通报一声，就说璎珞出事了！”

怜梦见她满脸焦急，便转身入内通报。靖柔闻讯召见，吉祥一进门便急声道：

吉祥“公主，璎珞出事了！”

语星因伤势恢复不少，此刻正扶着桌案缓慢走动，见到吉祥慌张模样颇为不满：

语星“吉祥姑娘，无论发生何事，都莫要如此紧张。这般失态，只会坏了规矩。你且牢记，此处乃是公主的居所，容不得半分轻率与紊乱。”

靖柔闻言挥了挥手，示意无需拘泥礼数：

爱新觉罗·靖柔“没关系，语星，让她说罢。”

吉祥松了口气，连忙补充道：

吉祥“公主，高贵妃派芝兰来绣坊，把璎珞带走了。我心里总觉得不安，您能不能派人查看一下情况？”

靖柔思索片刻，神色渐渐安定：

爱新觉罗·靖柔（高贵妃找魏璎珞，无非因为上次枇杷膏之事。以她的聪明，应该已有对策。）

想到这里，靖柔露出了安抚的笑容：

爱新觉罗·靖柔“吉祥，你回去吧。至于璎珞，她一定会没事的。”

尽管靖柔如此安慰，吉祥仍有些忧虑：

吉祥“公主，您真的不派人去看看吗？”

靖柔微微蹙眉，语气温和但坚定：

爱新觉罗·靖柔“吉祥，难道你信不过本公主吗？”

吉祥立刻低头道歉：

吉祥“奴才信公主……”

爱新觉罗·靖柔“既如此，那就快回去吧。”

吉祥“是。”

目送吉祥离开后，靖柔唤来怜梦，简洁命令道：

爱新觉罗·靖柔“怜梦，你且去储秀宫门口守着。若是魏璎珞有丝毫危险，立时回来向我禀报。”

怜梦应声而去：

怜梦“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