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直升机飞了大约半个小时，唐晓翼在一片靠近海岸的悬崖上降落。这里是亚瑟说的安全地点——他的家族在几百年前买下的一块私人领地，周围荒无人烟，没有人会找到这里。

悬崖上有一座小木屋，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但门窗完好，应该还能住人。虎鲨踹开了门，里面落了一层厚厚的灰，但家具还算齐全。扶幽从百宝箱里拿出几块压缩饼干和几瓶水，分给了大家。

亚瑟被扶到一张旧沙发上坐下，查理从急救包里拿出纱布和消毒水，小心翼翼地处理着他身上的伤口。那些伤口有新有旧，有的还在渗血，有的已经结了痂，看得尧婷婷眼眶泛红。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墨多多忍不住问。

亚瑟笑了笑，声音还是很虚弱，但眼神很平静：“没什么，就是抽了一点血。”

“一点？”虎鲨瞪大了眼睛，“你这身上这些伤像是一点吗？”

亚瑟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伤痕，摇了摇头：“血是他们抽的，但这些伤……是我自己弄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为什么要伤害自己？”尧婷婷不可置信地问。

亚瑟抬起头，碧蓝色的眼睛看着窗外的大海：“因为他们要我的心头血。人鱼族的心头血有特殊的功效，可以用来做很多事——延年益寿、起死回生、破除封印……他们想用我的血来做实验。”

“实验？”查理警觉地问，“什么实验？”

“灵魂互换。”亚瑟的声音很轻，但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他们想把一个人的灵魂转移到另一个人的身体里。人鱼族的血液是这种转移的催化剂。”

唐晓翼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所以你故意弄伤自己，让他们以为你的心头血受到了影响，用不了？”

亚瑟点了点头：“我每天弄出新的伤口，让体内的血液不断再生。新生的血液还没有完全形成人鱼族的特性，效果会大打折扣。他们试了几次，发现都不成功，就暂时放弃了。”

“你真聪明。”婷婷由衷地说。

“但也真笨。”唐晓翼冷冷地接话，“照你这样弄下去，不等他们动手，你自己就先失血过多死掉了。”

亚瑟笑了：“我知道。但我相信你们一定会来救我。”

唐晓翼别过脸去，没再说什么。

查理处理完亚瑟的伤口，跳上了沙发扶手：“亚瑟，你知道青玲为什么要把你关在安古拉吗？那里是他们的据点？”

“不只是据点。”亚瑟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安古拉是他们的实验基地。你们闻到的秦漫香，不只是慢性毒药那么简单。它是灵魂互换实验中必不可少的一环——它能让人的意识变得模糊，更容易被转移。”

“所以你之前说，沈飞和谢浩的灵魂互换是真的？”墨多多追问。

亚瑟点了点头：“沈飞是安古拉本地的一个青年，谢浩是外来的冒险家。青玲选中了他们两个做实验，成功地把谢浩的灵魂转移到了沈飞的身体里，把沈飞的灵魂转移到了谢浩的身体里。”

“但沈飞的身体本身就有癌症。”唐晓翼说，“谢浩的灵魂被转移进去之后，就承受了癌症的痛苦。而沈飞的灵魂进了谢浩健康的身体，却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死去。”

“这就是青玲最可怕的地方。”亚瑟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他们不在乎实验对象会经历什么，他们只在乎实验能不能成功。沈飞和谢浩是成功案例，但在这之前，还有无数个失败案例——那些人的灵魂被永远困在了错误的躯壳里，生不如死。”

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希燕在视频里说，谢浩已经疯了。”查理说，“他想毁掉一切。”

“不奇怪。”亚瑟叹了口气，“如果你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死去，而杀死它的人逍遥法外，你也会疯的。谢浩恨青玲，恨这个世界，恨所有人。他现在做的一切，都是在报复。”

唐晓翼忽然开口：“那他为什么还要帮青玲做事？”

“因为他需要青玲的资源。”亚瑟解释道，“谢浩虽然疯了，但他不傻。他知道单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什么都做不成。青玲需要他的实验数据，他需要青玲的钱和人。他们之间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但青玲不知道的是，”亚瑟顿了顿，“谢浩在暗中也在做自己的计划。他想用青玲的资源，完成自己的复仇。一旦复仇完成，他会毫不犹豫地背叛青玲。”

“所以两边都不是好东西。”虎鲨总结道。

查理在沙发上来回踱步：“现在的情况是：青玲想集齐七块安古拉石，打开浮空城的核心禁地，获得掌控世界的力量。谢浩想利用青玲的资源报复社会。我们手里有一块石头，浮空城有一块，另外五块下落不明。”

“我知道另一块在哪里。”亚瑟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亚瑟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在我身体里。”

一阵沉默。

“什么意思？”墨多多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小时候，父亲把一块安古拉石磨成了粉末，混在我的食物里。”亚瑟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家常便饭，“人鱼族喝了用安古拉石泡过的水，可以获得更长的寿命。但我的父亲做得更绝——他把石头直接融进了我的血液里。”

“那块石头在几百年前就沉入了海底，被我的祖先打捞起来。从那以后，那块石头就一直保存在我的家族手里。我的父亲认为，与其把石头放在一个会被偷走的地方，不如把它放在一个永远丢不了的地方。”

“你的身体。”查理低声道。

亚瑟点了点头：“所以青玲抓我，不只是为了威胁你们，他们从一开始就想要我体内的那块石头。”

唐晓翼的眉头皱得很紧：“如果把你体内的石头取出来，你会怎么样？”

亚瑟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木屋里的气氛变得非常沉重。

过了好一会儿，尧婷婷打破了沉默：“那我们一定要保护好亚瑟，不能让青玲得逞。”

“对！”虎鲨拍着胸脯说，“本大爷在这儿，谁也别想动亚瑟一根头发！”

墨多多也重重点头：“我们一定会找到其他石头的下落，抢在青玲之前集齐它们！”

唐晓翼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到亚瑟面前，从口袋里拿出那块从安古拉山顶找到的石头，放在亚瑟手心里。

“你看。”唐晓翼说。

亚瑟低头看着那块灰扑扑的石头，忽然，石头表面的灰褐色开始消退，露出下面深沉的绿色。那绿色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大地的脉搏。

“它在共鸣。”亚瑟抬起头，碧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惊讶，“和我体内的那块石头在共鸣。”

“这说明什么？”查理问。

亚瑟凝视着手中的石头，缓缓说道：“这说明七块石头之间有着某种联系。当你集齐两块的时候，它们会互相感应，引导你找到第三块。”

“也就是说，”唐晓翼的眼睛亮了起来，“我们不需要满世界乱找。只要拿着这两块石头，它们会自己告诉我们下一块在哪里。”

扶幽忽然举起手，指了指石头：“它……好像在……发光……朝那个……方向。”

所有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石头表面的绿色光芒，隐隐约约指向西北方。

“西北方……”查理思索着，“那里是哪里？”

亚瑟想了想：“西北方是浮空城的方向。”

唐晓翼把石头收回口袋，站起身：“那就去浮空城。找埃克斯，找希燕留下的完整资料，找第三块石头。”

“你的伤——”婷婷担心地看向亚瑟。

“我没事。”亚瑟勉强站起身，走了两步，“只是皮外伤，不碍事。”

唐晓翼看了他一眼，没拆穿他的逞强。

“先在这里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出发。”唐晓翼说，“大家轮流守夜，以防青玲的人追上来。”

夜色降临，悬崖上的风很大，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轰隆隆的声响。木屋里点起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墨多多靠在墙角，抱着查理，却没有睡意。

“查理，”他低声说，“你说我们真的能赢吗？青玲那么强大，谢浩那么疯狂，我们只是一群小学生……”

查理用爪子拍了拍他的手：“汪！你已经不是第一次问这种问题了。每次冒险之前你都会害怕，但每次你都能坚持到最后。这就是DODO冒险队。”

墨多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也是。”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屋外的悬崖上，唐晓翼一个人站着，望着远处漆黑的大海。洛基蹲在他身边，金色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着光。

“洛基，”唐晓翼轻声说，“希燕说羽之是她在世上最快乐的地方。你说，如果她还在，看到我们现在这个样子，会说什么？”

洛基轻轻蹭了蹭他的手。

唐晓翼低下头，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大概会说‘唐晓翼你怎么还是这么臭屁’吧。”

海浪继续拍打着礁石，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古老的秘密。

而那块口袋里的石头，在黑暗中发出一闪一闪的绿光，像是在为他们指引前方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