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一找工作就来文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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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逃了二十三年才发现,那根缰绳从来不是为了拴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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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婚宴后台的化妆镜前,裴珉知正襟危坐,任由化妆师往她脸上扑最后一层散粉。
镜中映出的人眉眼精致,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活脱脱一个端庄乖巧的准新娘。
旁边衣架上挂着今晚要换的三套礼服,桌上摆着两家合送的订婚花束,空气里弥漫着香水与百合混杂的味道。
一切都完美得无懈可击。
就像她和朱志鑫这二十三年来的关系。
青梅竹马,门当户对,从幼儿园到大学都是同校,两家父母早在她出生那天就定下了婚约。
所有人都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连她自己都差点信了。
如果不是七岁那年,朱志鑫抢走了她第一台平板使用权的话。
从那天起,裴珉知就明白了一个人生真谛。
这人不是良配。
表面上,他们维持着得体的互动。
逢年过节互相问候,长辈面前相敬如宾,偶尔被拍到同框还能收获一片“好甜”的惊呼。
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私下里互怼才是常态。
他嫌她粗鲁,她嫌他装模作样,两个人凑在一起不超过三句话必有一方想动手。
但今天,一切都要尘埃落定了。
裴珉知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提前戴上的订婚戒指,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她忽然觉得有点喘不过气。
不是不喜欢朱志鑫。
好吧,就是不喜欢。
准确来说,是不喜欢被安排的感觉。
从出生起就被规划好的人生,连嫁给谁都被定好了,她裴珉知活到二十三岁,居然没有一件事是自己选的。
她选了离家最远的大学,结果朱志鑫也跟来了。
行,下一part。
她选了冷门的专业,结果两家一起夸她有主见。
她甚至试过染一头绿毛,结果朱志鑫看了一眼说“挺好看的,我也去染个情侣款”,吓得她第二天就染回了黑色。
这个人就像她人生的背景板,甩不掉,推不开,永远在那里。
而今天过后,他就是她丈夫了。
裴珉知攥紧了裙摆,又松开。
她抬起头,对化妆师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裴珉知 “姐姐,能不能帮我倒杯水呀?要温的,加两颗冰。”
化妆师应声离开,化妆间只剩她一个人。
裴珉知迅速起身,拿起桌上的平板电脑,手指翻飞的操作起来。
她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从小到大的逃跑经验足以让她在三十秒内完成全部操作。
大屏幕播放的素材是她提前准备好的,原本应该放的是两家精挑细选的青梅竹马合照,但她在五分钟前远程替换了视频源。
她最后看了一眼镜子。
镜中人穿着乳白色的小礼服,头发盘成优雅的髻,耳垂上戴着母亲送的珍珠耳钉。
她的眼睛很亮,那种亮不是感动的泪光,而是一种即将挣脱牢笼的、近乎疯狂的光芒。
裴珉知掀开裙摆,露出底下早就准备好的运动鞋。
她蹲下身,拉开化妆台最下面的抽屉。
那是她三天前趁没人注意时藏进去的小包,里面只有手机、充电宝、身份证和一张银行卡。
她一把抓起包,推开化妆间后门,沿着安全通道一路狂奔下楼。
与此同时,宴会厅里觥筹交错,宾客满堂。
司仪正在台上热场,说了一堆吉祥话后,大手一挥。
“让我们通过大屏幕,一起回顾两位新人从小到大的甜蜜瞬间!”
全场灯光暗下,巨大的LED屏幕亮起。
第一张照片出现了。
不是合照。
画面里是一个男厕所的门口,视角明显是偷拍角度,从下往上,歪歪斜斜的,像是什么人鬼鬼祟祟的把手腕伸进了门缝。
镜头中央是一个七八岁男孩的背影,校服裤子半褪,露出卡通图案的裤腰,正站在小便池前。
背景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哗啦啦的水声。
不,更具体的说,是撒尿的声音。
全场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的筷子掉了。
画面还在继续,那个小小的背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的转过头来。
镜头剧烈晃动,最后一帧定格在孩子惊恐的半张脸上。
那眉眼,那轮廓,但凡认识朱志鑫家的人都能认出来,那是朱志鑫本人。
视频结束了。
但裴珉知显然不满足于此。
屏幕上弹出一行加粗的彩色大字,伴随着欢快的电子音效。
“朱志鑫,七岁,小学一年级,教学楼三楼男厕所从左数第二个小便池。不客气。”
宴会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缓慢的、整齐划一的从屏幕转向主桌。
主桌上,朱志鑫母亲捂住了嘴,朱志鑫父亲的酒杯悬在半空中,酒液微微晃动。
裴珉知母亲的脸则白了又红,红了又白,仿佛在经历一场无声的脑血栓。
而朱志鑫本人..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领带是裴珉知“帮他挑”的那条暗纹款。
此刻他正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屏幕上那行彩色大字上,瞳孔里映出闪烁的光。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他的指尖轻轻叩了两下桌面,然后缓缓站起来。
动作不快,但周围的人都本能的往旁边让了让。
朱志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定位软件。
屏幕上,一个蓝色的小点正在快速移动,已经离开了酒店范围,正沿着街道往东边去。
那个定位来自裴珉知手机里的共享位置。
她大概忘了,他们从十六岁起就绑定了彼此的位置,美其名曰“方便两家接送”。
实际上是朱志鑫单方面要求的,理由是“免得你又跑丢了害我被骂”。
他看了一眼那个移动的小点,嘴角终于有了一个弧度。
不算是笑。
更像是猎人看到猎物终于开始奔跑时,那种蓄势待发的、危险的弧度。
朱志鑫将手机收回口袋,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大步流星的走向宴会厅后门。
所经之处,宾客自动让出一条路,没有人敢拦他,也没有人敢说话。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了一下。
他侧过头,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朱志鑫_ “各位慢用,我去接未婚妻回来。”
门在他身后合上。
宴会厅里终于有人敢呼吸了。
而裴珉知早就已经跑出了三条街。
她喘着气,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拿着手机,运动鞋在人行道上发出轻快的声响。
夜风迎面扑来,吹散了她发间的定型喷雾的味道。
她觉得自己像一匹挣脱了缰绳的野马,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自由。
她甚至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是因为恶作剧得逞的得意..好吧,是有那么一点,但更多的是因为一种终于做了自己的畅快。
她裴珉知从来就不是什么端庄淑女,她会翻墙,会打架,小学就敢闯男厕所,高中时把骚扰女同学的学长打得鼻梁骨折。
这些年来她把自己塞进一个乖巧的壳子里,假装自己可以接受这场被安排好的婚姻,假装自己可以心平气和的嫁给那个从小抢她棒棒糖的男人。
但她装不下去了。
订婚宴是最好的时机,大屏幕是最好的舞台,而她裴珉知,从来都是最好的主角。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正准备叫个网约车,屏幕顶端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跑挺快』
裴珉知的手一抖。
她下意识的点开共享位置,蓝色的两个点正在地图上安静的闪烁着。
一个在东边的街道上快速移动,是她的。
另一个从酒店出发,以稳定的速度向她靠近,距离不到两公里。
她忘了关这个。
应该说,她根本忘了共享位置这回事。
十六岁那年朱志鑫说“绑一下吧免得你丢了”,她随口应了一声就没再管过,几年来换了新手机也习惯性的开了共享。
她甚至没想过为什么每次她出去玩,朱志鑫都能精准的在饭点打电话叫她回家吃饭。
原来如此。
裴珉知咬了咬牙,没有慌张,反而加快了脚步。
她选了一条小巷钻进去,又拐了几个弯,试图用复杂的路线甩开追踪。
她甚至考虑过直接把手机扔了,但一想到扔了的话自己也没法叫车,又放弃了这个念头。
她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你是不是觉得钻巷子里我就找不到了?』
裴珉知停下脚步,皱着眉打字。
『你能不能别追了?』
『不能』
『我不喜欢你 这婚我不订了』
『你七岁偷拍我上厕所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裴珉知差点把手机摔了。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跑。
第三跳消息紧跟着进来。
『你忘了,你手机壳里还塞着我的银行卡,你跑到哪儿都得取钱吧?』
裴珉知的手伸进包里摸了摸那个塞了银行卡的手机壳,嘴角抽了抽。
那确实是她的备用银行卡,里面的钱够她用很久。
问题是那张卡是朱志鑫的副卡,绑定的主卡在他手里,她每刷一笔他都能看到消费记录。
这个男人的控制欲简直令人发指。
『你变态吧朱志鑫』
『你偷拍我上厕所还投屏到五百人面前,咱俩谁变态?』
裴珉知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忽然又笑了。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笑,也许是因为朱志鑫的回复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任何她预想中的暴怒或指责。
那种语气更像是一种笃定,一种确信她跑不掉的从容。
这让她更想跑了。
她关掉对话框,不再看他的消息,专心往前跑。
夜色越来越深,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关了门,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她在享受这种感觉。
脚步越来越快,心跳越来越剧烈,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呼吸声。
她跑了很久,跑到城市边缘的一座小桥上才停下来。
桥下的河水安静的流淌,倒映着两岸的灯火和天上的月亮。
裴珉知撑着栏杆大口大口的喘气,汗水顺着脸颊滑下来,弄花了她精心化的妆,但她不在意。
她甚至想把高跟鞋..等等,她高跟鞋早换成了运动鞋,配着礼服,简直就是个荒诞剧里的落跑新娘。
她低头看着河水,忽然安静下来。
逃跑的兴奋感在慢慢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洞。
她说不清自己在反抗什么,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她只知道她不想回去,不想面对那场宴会,不想面对那些期待的目光,不想面对朱志鑫。
但朱志鑫显然不会让她一个人待太久。
她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慢,皮鞋踩在石板路上,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近。
裴珉知没有回头。
她抓着栏杆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
脚步声在她身后一米处停下。
夜风送来她熟悉的气息。
淡淡的汤姆福特香水,混合着西装面料的味道。
她太熟悉这个味道了,从小学到大学,从教室到走廊,从每一次家长会到每一次被安排好的“偶遇”,这个味道几乎贯穿了她整个人生。
她甚至记得,一直到大学前她都说他年纪小小逼格大大。
朱志鑫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气息还有些不稳,显然也是一路跑过来的。
但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近乎冷淡。
##朱志鑫_ “裴珉知。”
她没动。
##朱志鑫_ “你视频里那个定位是错的。”
裴珉知一愣,终于转过头。
桥头路灯下,朱志鑫穿着一身西装,外套拎在手里,衬衫袖口挽到了手腕上方两指的位置。
他的额发有些乱了,胸口微微起伏着,但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狼狈。
他站在那里,逆着光,五官隐没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
##朱志鑫_ “我七岁那年,教学楼三楼男厕所从左数第二个小便池,不是从左,是从右。你记错了。”
裴珉知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朱志鑫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垂眼看她的时候,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阴影。
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但裴珉知注意到他的耳尖微微泛红,不知道是跑的还是气的。
##朱志鑫_ “所以。”
##朱志鑫_ “你在大屏幕上放的,是错的。”
裴珉知眨了眨眼。
#裴珉知 “你跑了这么远来追我,就是为了纠正这个?”
##朱志鑫_ “不是。”
朱志鑫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轻不重,但裴珉知挣了一下没挣开。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她腕间,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
几秒钟后,他抬起眼,直直地看进她的眼睛。
##朱志鑫_ “我来带你回去。”
##朱志鑫_ “订完婚,你想跑多少次都行,我陪你跑。”
##朱志鑫_ “但今天,你必须跟我回去。”
裴珉知皱眉。
#裴珉知 “谁要你陪。”
#裴珉知 “而且凭什么?”
##朱志鑫_ “凭你欠我的。”
朱志鑫的语气依旧没有起伏,但他捏着她手腕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朱志鑫_ “七岁那年你偷拍我上厕所,我忍了。八岁你往我书包里塞青蛙,我忍了。”
##朱志鑫_ “九岁你在我的牛奶里掺牙膏,我还是忍了。”
##朱志鑫_ “我忍了二十三年,但裴珉知,你今天当着五百个人的面放我撒尿的视频..”
他顿了一下。
##朱志鑫_ “你得负责。”
裴珉知愣住了。
桥下的水声潺潺,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夜风将她的裙摆吹得猎猎作响。
她仰头看着面前这个她从七岁就开始作对的男人,忽然发现他眼里的情绪不像愤怒。
那更像是一种压抑了很久的、终于找到出口的,某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裴珉知慢慢的、慢慢的弯起嘴角。
#裴珉知 “朱志鑫。”
#裴珉知 “你耳朵红了。”
朱志鑫松开了她的手腕,别过脸去。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耳尖在路灯下红得几乎透明,像两枚被烧热的玉石。
裴珉知忽然觉得不那么想跑了。
不是因为她妥协了,而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如果朱志鑫真的不想让她逃,他早就可以在她逃跑的每一条必经之路设伏。
他了解她的每一个逃跑路线,知道她的每一个藏身地点,甚至掌握着她的每一笔消费记录。
但他从来没有真正阻止过她。
他只是在每一次她逃跑之后,找到她,然后说,跟我回去。
就像一个坐标,无论她跑到哪里,他永远在那里,永远不远不近,永远刚刚好能够找到她。
裴珉知垂下眼,看着自己手腕上被他捏出的浅浅红痕。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桥上的风都换了一个方向。
然后她抬起头。
#裴珉知 “哥们儿你把我手捏红了。”
#裴珉知 “作为补偿,你得请我吃夜宵。”
朱志鑫看了她一眼。
##朱志鑫_ “订婚宴上的菜够你吃三天。”
#裴珉知 “你说那中看不中吃的全草宴?狗来了都得吐一口口水再走。”
朱志鑫无语。
##朱志鑫_ “那你想吃什么?”
#裴珉知 “学校门口那家烧烤。”
朱志鑫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外套搭在肩上,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看她。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裴珉知脚下。
裴珉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礼服和运动鞋,又看了看桥下流动的河水,忽然觉得有些事情其实没那么复杂。
她不需要在今天想清楚自己要不要嫁给朱志鑫,不需要在今天决定未来的人生该怎么过。
她只需要决定今晚,要不要去吃那顿烧烤。
她弯下腰,把跑散了的鞋带重新系紧,然后直起身,大步流星的走到朱志鑫身边。
两个人沿着河边并肩走去,一个穿着狼狈的礼服,一个拎着皱巴巴的外套,影子在路灯下交叠后又分开,分开后再重叠,像是两个永远在追逐又永远在并行的灵魂。
身后桥下的河水依旧无声流淌,映着满天星光,流向不知道是哪里的远方。
而前方,烧烤摊的烟火气已经在夜风中隐隐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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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为出单内容,愿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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