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内,流光溢彩,衣香鬓影。
顶级香槟的气泡与各式各样昂贵信息素交织成的无形网络,笼罩着整个空间。Alpha们大多收敛着自身的气息,但那份隐含的强势与掌控欲依旧在空气中留下痕迹;Omega们则精心修饰,抑制贴掩盖下,偶尔泄露的一丝甜香也会迅速被更浓烈的酒气与香水味冲散。
盛棠站在哥哥盛少游身边,穿着一身量身定制的藕粉色礼服裙,裙摆缀着细碎的水晶,灯光下随着她的动作流转着柔和的光晕。她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应对着前来道贺的宾客——今天是盛少游与未婚妻林薇的订婚宴。
她是盛家这一代唯一的Omega,是父母和兄长捧在手心里的珍宝,也是这场盛大宴会上不容忽视的焦点。然而,这份关注如同她身上这件华美的礼服,美丽,却也是一种沉重的束缚。

“小棠累了?”
盛少游微微侧头,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错辨的关切。他是一名顶级的Alpha,即使刻意收敛,周身那股强大的压迫感也足以让靠近的人心生敬畏,唯独对妹妹,他总是极尽温柔。
“还好,”

盛棠轻轻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了手包
“哥,我去旁边透透气。”

盛少游看了眼不远处正被几位世交长辈围住的父母,点了点头

“别走远,十分钟后切蛋糕”
“知道了”

盛棠如蒙大赦,提着略显累赘的裙摆,像一尾灵巧的鱼,悄无声息地滑出了喧闹的中心。
她没有去往宾客更多的花园露台,而是拐进了连接主厅与侧厅的一条相对僻静的回廊。回廊的光线晦暗许多,只有墙壁上镶嵌的壁灯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晕,将廊柱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主厅的喧嚣像被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
她靠在冰凉的廊柱上,轻轻吁出一口气,一直挺直的脊背微微放松下来。空气里浮动着尘埃与古老木质家具的气息,让她因各种混杂信息素而有些不适的鼻腔舒服了不少。属于她的,清甜如初绽白桃的Omega信息素,即使贴着最高效的抑制贴,在这种相对封闭安静的环境里,似乎也变得更清晰了些。她有些不自在地抬手摸了摸后颈,那里肌肤细腻,是Omega最脆弱也最敏感的部位。
就在这时,她敏锐地感觉到一道视线。
不同于宴会厅里那些或欣赏、或评估、或带着Alpha本能侵略性的目光,这道视线沉静、冰冷,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穿透力,牢牢锁定在她身上。
盛棠心头莫名一紧,下意识地循着感觉望去。
廊柱另一侧的阴影里,猩红一点,明灭不定。
那里有人。
她吓了一跳,定睛看去,才勉强分辨出那里倚着一个人影。男人身量极高,穿着剪裁极致精良的黑色礼服,几乎与身后深色的丝绒窗帘融为一体。他姿态疏懒,面容在灯光下有些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异常清晰。
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那不是简单的打量或好奇。那目光像浸了冰水的丝绸,缓慢地、一寸寸地拂过她的脸颊、脖颈、手臂……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以及一种更深沉的,盛棠无法立刻解读的情绪。不像是在看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倒像是……潜伏在暗处的毒蛇,终于锁定了觊觎已久的猎物,耐心,冷静,势在必得。
一股寒意顺着盛棠的脊椎悄然爬升,让她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小的栗粒。她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了半步,脚跟不小心撞到身后的盆栽,发出轻微的声响。
阴影里的男人动了。
他直起身,从那片浓郁的暗色里缓步走了出来。廊灯的光线逐渐照亮他优越的轮廓——挺直的鼻梁,削薄的唇,线条分明的下颌。他动作不疾不徐,然后走到她面前,距离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远不近,既不会让她感到被冒犯的压迫,却又足以让她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极淡、却极具存在感的兰花香。
像是雪后初霁的兰花,带着清寒与孤傲,瞬间冲散了她周围残留的宴会甜腻气息。

“盛棠小姐?”
他的声音偏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磁性沙哑,敲打在寂静的回廊里格外清晰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他知道她的名字。
盛棠抬起眼,心脏还在不规律地跳动着,撞击着胸腔。她努力维持着镇定,不想在陌生人面前失态。
“里面有点闷”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要平稳一些
“你是?”


“花咏”
他微微颔首,唇边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

“令兄的朋友”
原来是哥哥的朋友。盛棠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盛少游交友广阔,三教九流都有涉及,有她没见过不认识的朋友很正常。但……这个叫花咏的男人,给她的感觉太特别了。他太好看,好看到近乎有攻击性,但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周身那种难以言喻的气质。看似从容绅士,风度翩翩,可那双眼睛里深藏的东西,却让她直觉地感到危险。那是一种内敛的、蛰伏的、包裹在天鹅绒里的匕首般的危险。

“第一次见面”
花咏的视线似乎不经意地掠过她微微泛红的耳尖,那里,细腻的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是Omega腺体所在的位置。他的目光并未停留,很快回到她脸上,语气温和

“希望没有唐突”
他递过来一杯不知何时拿在手中的苏打水,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里面漂浮着两片新鲜的柠檬。

“这个或许比香槟更适合你”
盛棠犹豫了一下。接受陌生Alpha(她下意识将他归为此类)的饮品,并非明智之举。但他表现得无可挑剔,又是哥哥的“朋友”……而且,她确实有些口渴。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迟疑,花咏轻轻将杯子放在她身旁的小几上,并未强求。

“不喜欢也没关系”
他退开半步,重新拉开了距离,姿态放松而自然。
就在这时,主厅的方向传来一阵喧哗,似乎是切蛋糕的环节即将开始。

“盛棠小姐,该回去了”
花咏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动作优雅得如同中世纪的贵族。
盛棠点了点头
“谢谢”

她没有去碰那杯苏打水,提着裙摆,准备离开回廊。
在与花咏擦肩而过的瞬间,那股雪后松林的气息似乎更浓郁了些,并不难闻,反而有种奇特的、让人心神微宁的效果。但她没有回头,加快了脚步,走向那片光亮与喧嚣。
花咏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跟上去。他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像一只受惊后匆匆逃离的小鹿。他缓缓抬起刚才递水的那只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白桃甜香。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满足的幽光。然后,他重新将手插回裤袋,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也走向主厅方向
盛棠回到哥哥身边时,盛少游正在低头看表。

“刚好”
盛少游,揉了揉她的头发

“脸色怎么有点苍白,不舒服吗?”
“没有”

盛棠挽住哥哥的手臂,借力站稳,下意识地朝回廊方向看了一眼,那里空无一人
“可能有点累了。”

切蛋糕仪式盛大而热闹,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准新人身上。盛棠站在人群前列,脸上重新挂上得体的笑容,但心底却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异样。
那个叫花咏的男人,他的眼神,他的气息,他出现在阴影里的姿态……都像一枚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她平静的心湖里,漾开了一圈圈细微的、无法忽视的涟漪。
她忍不住再次抬眼,在宾客中搜寻那个身影。很快,她在人群的另一端,看到了他。
花咏并没有看向舞台中央的准新人,他端着一杯酒,姿态闲适地靠在一根罗马柱旁,目光穿越攒动的人头,精准地、毫不避讳地,再次落在了她的脸上。
隔着遥远的距离和喧闹的人群,他的眼神依旧具有那种穿透一切障碍的专注力。
盛棠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迅速移开视线,低下头,假装整理裙摆,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这个人……
她默默地,在心底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花咏。
他到底是谁?
宴会持续到深夜才散场。
回到盛家位于半山的别墅,盛棠卸了妆,泡了个热水澡,才感觉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她穿着柔软的睡裙,坐在梳妆台前,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长发。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哥哥盛少游发来的消息,叮嘱她早点休息。
盛棠回了个“晚安”,放下手机,目光落在梳妆台上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上。这是今晚一位世交伯伯送的订婚宴礼物,她还没来得及拆开。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钻石手链,款式简洁大方,价值不菲。
她拿起手链,正准备欣赏,指尖却触碰到底层一张对折的硬质卡片。不是礼单。
她有些疑惑地取出卡片打开。
上面没有署名,只有一行打印出来的、冷硬的黑色字体:
“白桃初绽,甚美。”
盛棠的呼吸骤然停滞,拿着卡片的手指微微颤抖。
白桃……是她的信息素味道。虽然并非绝密,但也绝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准确知晓的!尤其是在今天这种场合,她使用了强效抑制贴,信息素泄露极其微量。
是谁?
她猛地想起回廊里,花咏那双掠过她后颈的眼睛。
是他吗?
可他当时没有任何逾矩的行为,甚至没有靠近她。而且,这卡片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放进礼物盒里的?今天的礼物都由专人登记保管……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瞬间席卷全身。
这不再仅仅是宴会上的一个插曲,一个让她感觉有些异样的陌生人。
这像是一个明确的信号,一个来自暗处的、不怀好意的……标记。
盛棠攥紧了那张卡片,坚硬的纸角硌得掌心生疼。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略显苍白的脸,和那双因为惊疑而微微睁大的眼睛。
花咏……
你究竟想做什么?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一间视野极佳、装修风格冷硬现代顶层公寓里。
花咏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璀璨的城市夜景。他刚沐浴过,穿着黑色的丝质睡袍,微湿的黑发垂在额前,少了几分宴会上的矜贵,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隼。
他手中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的,赫然是盛棠回到盛家别墅后,在房间里走动、梳洗的……监控画面。角度隐蔽,画质高清。
他的指尖划过屏幕上少女纤细的身影,最终停留在她因为那张卡片而惊疑不定的脸上。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他关掉平板,走到书房的一面墙前。那里看起来是一整面书柜,他伸手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按了一下,书柜无声地滑开,露出了后面的密室。
密室里,没有窗户,只有冰冷的机器闪烁着运转的指示灯。
而正对着入口的那面墙上,密密麻麻,贴满了照片。
从角度可以看出,大多是偷拍。
照片上的主角,只有一个——盛棠。
有她穿着高中校服,扎着马尾,抱着书本走在校园林荫道上的;有她和同学说笑,眉眼弯弯的;有她坐在咖啡馆窗边看书,阳光洒在她侧脸上的;有她参加学校活动,在舞台上拉小提琴的……
从青涩的十五六岁,到如今亭亭玉立的二十岁。
她的成长轨迹,她生活中的点点滴滴,都被这些凝固的影像记录下来,贴满了整面墙。
花咏走到墙前,目光缓慢地、贪婪地掠过每一张照片。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最新的一张上——那是今晚在宴会回廊,他用自己的微型摄像头拍下的。照片里,盛棠微微睁大眼睛,带着一丝惊慌和无措,站在光影交界处,美得惊心动魄。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她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盛棠......”
他低声唤着她的名字,如同吟诵一句古老的咒语。

“我们,慢慢来。”
雪后兰花的信息素,在密闭的空间里,无声地弥漫开来,带着势在必得的掌控欲,与一场精心策划、刚刚拉开序幕的,猎捕游戏的冰冷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