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室的镜面墙映出两个人,一前一后,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音响里放着音乐,电子节拍不紧不慢地敲着。严浩翔盯着地上的一条缝隙,看它延伸到贺峻霖鞋边,又绕过去。
“副歌那段走位,编舞说要再贴近些。”贺峻霖没回头,声音很平。
严浩翔从镜子里看他,贺峻霖低头看手机上的视频,后颈弯出一道弧线。
“好。”他说。
音乐又响起来,他们排练这个舞台有一阵子了,动作已经刻进身体里,转身,错步,肩膀擦过肩膀。
编舞老师说的“贴近”其实留了余地,两个人始终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像水里两根飘着的线,近在眼前却缠不到一起。
副歌又到了,按编排,贺峻霖要从背后绕过严浩翔的右肩。
他衣服的袖子太长,指尖擦过严浩翔手腕时,拇指被布料裹着,轻轻勾了一下。
很轻,像风吹了下衣角。
严浩翔停住了,节拍还在往前走,他的动作却断了,贺峻霖也愣在原地,手指停在离他腕骨很近的地方。
镜子里的两个人都看着对方,表情说不上来。
“抱歉。”贺峻霖先开口,声音有点哑,“袖子……”
严浩翔摇头,他看见贺峻霖把手缩回去,攥成了拳。
那时分手的时候,这只手也这样攥着,然后往他手心里放了样东西。
“留着吧。”贺峻霖当时没看他,盯着旁边的墙,“万一以后要回来拿东西。”
那是一把钥匙,严浩翔从没用过,它躺在他家玄关抽屉最里面,压在一堆票据下面,安安静静的。
“今天就到这儿吧。”贺峻霖弯腰去关音响,卫衣下摆往上跑了一点,露出腰侧白皙的皮肤,严浩翔把目光移开,看向墙角堆着的矿泉水。
外面下雨了,夏天的阵雨来得急,雨点打在玻璃上啪啪响,他们站在门口,谁也没带伞。
“我开车来的。”贺峻霖说,钥匙在他手里转了一圈。
他们都没说话,听着雨声放空。
“送你吧。”
严浩翔坐上副驾驶时,闻到一股味道,车载香薰换了牌子,贺峻霖发动车,雨刷摆起来,窗外的城市被水糊成一片模糊的光。
“换香薰了?”严浩翔问。
“嗯,原来的不出了。”贺峻霖看着前面,手指搭在方向盘上。
等红灯的时候,贺峻霖伸手去够副驾手套箱里的纸巾,胳膊肘不小心碰了严浩翔的手臂一下,谁都没动,后面车按喇叭,贺峻霖才收回去。
“你家地址没变吧?”他问。
“没。”
车停在楼下时雨小了些,严浩翔解开安全带,没马上下车,雨刷还在动,一下一下的。
“贺儿。”
贺峻霖转头看他,这个称呼让他眨了下眼。
“刚才排练时候……你是故意的么?”
车里安静下来,能听见雨打在车顶的声音,贺峻霖嘴唇动了动,最后说:“我不知道。”
严浩翔下了车,雨丝落在头发上,凉凉的,他走到楼门口摸口袋里的钥匙,摸到一个不该有的东西。
一枚银色钥匙,边缘磨得发亮,是他以前给贺峻霖的那把,开他家门的。
什么时候放进去的?车里?还是排练时那个碰触的瞬间?
严浩翔回头,贺峻霖的车还在雨里停着,远远的一团白影子,隔着雨,什么表情都看不清。
手机响了,贺峻霖发来一条消息:
“你抽屉里那把也该换了,楼下门禁上个月换过。”
严浩翔低头看手里的旧钥匙,它带着别人掌心的温度,他忽然想起,分手那天贺峻霖其实说了另一句话。
“留着吧。”那时贺峻霖给他钥匙,眼眶泛红,“万一哪天……你想回来。”
屋里很安静,严浩翔走到玄关,拉开最下面的抽屉,票据下面,那把钥匙还在,他拿起来看,边缘也有磨损,是用了很久的痕迹。
所以这阵子,贺峻霖一直在用这把钥匙,隔一阵子就用一次,也许几天,也许几周。
严浩翔把两把钥匙握在手里,金属硌着掌心,微微发疼。
手机又亮了。
“排练明天继续,雨停了。”
窗外雨确实停了,城市在雾气里慢慢显出轮廓,湿漉漉的,严浩翔走到窗前,看见楼下那辆白车还停着,雨刷不动了。
他没回那条消息,把两把钥匙并排放在玄关柜上,银色的,一模一样的,像两块被时间磨圆的小石头。
明天排练他们还要贴近,肩膀擦过肩膀,呼吸偶尔撞在一起,但这场雨把那些界限打湿了,模糊了。
严浩翔拉上窗帘,黑暗中手机又亮了一下。
他走过去看,贺峻霖发了张照片——是他自己家玄关柜,上面放着另一把钥匙,严浩翔以前留的那把。
照片下面跟了一行字:“好像也该换了,你家门锁,换过吗?”
严浩翔盯着屏幕,窗外的雨彻底停了,空气潮潮的,能闻到泥土味,他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个句号。
对面立刻回了个问号。
严浩翔笑了一下,他把手机放在两把钥匙旁边,屏幕的光映在金属上,碎成一小片柔和的亮。
明天排练的时候,他要告诉贺峻霖:门锁没换过。
就像抽屉里那把钥匙,他也没扔过,一直留着,等某个人哪天想回来。
窗台上还挂着雨珠,城市在夜里安静地亮着,像一场没演完的戏,灯还没全亮起来。
而幕布后面,他们还有一整夜,等对方先打出下一行字。3
这钥匙来回递的好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