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峻霖。”严浩翔忽然喊他。

贺峻霖抬起头。

“你有没有想过，”严浩翔说，语气很慢，像是边想边说，“以后怎么办？”

贺峻霖愣了一下。

以后。

他不知道。

“我没想。”他说。

严浩翔看着他，目光深了些。

“那你现在想想。”

贺峻霖垂下眼，他想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严浩翔。

“我可以留在你这里吗？”

他说得很轻，像是在问一件很寻常的事，可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里有太多的不确定，太多的不安，太多的期待和害怕。

严浩翔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可以。”

他说得很干脆，干脆得像是早就想好了答案。

贺峻霖的心跳漏了一拍。

“可是……”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你为什么……”

“为什么对你这么好？”严浩翔替他把话问完。

贺峻霖点点头，严浩翔看着他，眼睛弯弯的。

“因为我想。”

他说。

就这么四个字，没有解释，没有理由，就这么说了出来。

贺峻霖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严浩翔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离得很近。

近到贺峻霖能看清他眼睛里那两个小小的自己。近到能感觉到他呼吸间的温热。

“贺峻霖。”他喊他的名字，声音低低的，“你不用想那么多，在我这儿，你什么都不用想。”

他伸出手，在贺峻霖头上又揉了一下，那短短的头发，手感似乎让他很满意。

“外卖快到了，”他说，“我去开门。”

他转身走了。

贺峻霖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他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要对他好，他不知道这个人那双笑眼底下藏着什么，他只知道，这个人说的每一句话，他都想相信。

明知道不该，明知道这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可他还是想相信。

打开门拿到外卖的严浩翔靠在墙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方才揉过那人头发的手，软软的，短短的，和昨晚完全不一样。

他放下手，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很浅，很淡，却深得像是刻在脸上。

严浩翔把袋子放在餐桌上，一样一样往外拿，回头朝他招手。“过来吃。”

贺峻霖走过去，在昨天早上坐过的那个位置坐下。严浩翔坐在他对面，把盒子一个个打开，推到桌子中间。

“这家的红烧肉不错，”他说，“你尝尝。”

贺峻霖看着那些菜，香气飘过来，闻着味道好像更饿了。

他伸筷子去夹离自己最近的那盘菜。

筷子刚伸出去，另一双筷子也伸了过来，严浩翔的筷子，夹着一块红亮亮的红烧肉，稳稳当当地放进了他的碗里。

“尝尝。”严浩翔说。

贺峻霖看着碗里那块肉，愣了一下。

“谢……谢谢。”

他把那块肉夹起来，放进嘴里，软烂入味，肥而不腻，确实很好吃。

“怎么样？”严浩翔问。

“好吃。”贺峻霖点点头。

严浩翔笑了笑，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他碗里：“别光吃肉，也吃点菜。”

贺峻霖又愣了一下，他看着碗里那筷青菜，又看看对面那个人，严浩翔正低头扒饭，像是刚才的事稀松平常，不值一提。

可贺峻霖的心跳，不知怎的，快了一拍，他低下头，把那筷青菜吃了。

接下来，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很多次。

贺峻霖刚把碗里的吃完，严浩翔的筷子就伸过来，给他添上新的，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每一样都往他碗里夹，一边夹一边说：“这个好吃，你尝尝。”“这个也不错，多吃点。”“别光吃饭，菜还多着呢。”

贺峻霖的碗里始终是满的。

他几次想说“够了，你自己也吃”，可话到嘴边，看见严浩翔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又咽了回去。

那个人给他夹菜的时候，离得很近，每次探过身来，身上淡淡的清香会随之而来。

每一次。

他低头吃饭，不敢抬头，可他的耳朵尖悄悄红了，他自己不知道。

严浩翔知道，他看见了。

那双弯弯的笑眼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喝点汤。”他又盛了一碗汤，推到贺峻霖手边，“小心烫。”

贺峻霖接过那碗汤，他低头喝了一口，鲜得很，不知道是什么煮的。

“好喝吗？”

贺峻霖点点头，还是没抬头。

严浩翔看着他低垂的眼睫，那微微泛红的耳尖，嘴角的弧度深了些。

他夹起最后一块排骨，放进贺峻霖碗里。

“多吃点，”他说，“你太瘦了。”

贺峻霖终于抬起头来。

他看着对面那个人，看着那双弯弯的笑眼，看着那张和沈鹤归一摸一样的脸，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挠。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这个人给他夹菜的时候，他的心会跳得快一些，这个人离他近的时候，他会不敢抬头，这个人叫他的名字的时候，他会忍不住想看他。

他不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可他隐约觉得，这不太对。

“怎么了？”严浩翔问，歪了歪头，“不好吃？”

“不是。”贺峻霖垂下眼，“很好吃。”

严浩翔笑了笑，没再说话。

两人继续吃饭，可不知怎的，气氛好像和刚才不太一样了，安静得很，却不让人觉得尴尬。

窗外是城市的夜色，远处有星星点点的灯火，屋里只有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和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声。

贺峻霖低着头，把碗里的饭一口一口往嘴里送，他不敢抬头，不敢动得太快，不敢让对面那个人发现他的异样。

可他不知道，对面那个人一直在看他。

那双眼睛弯弯的，含着笑，像在看什么很有意思的东西。

吃完饭，严浩翔收拾桌子。

他把那些空盒子装进袋子里，把桌子擦干净，把筷子勺子扔进垃圾桶，贺峻霖坐在那里，想帮忙又不知道该帮什么，只能看着他在厨房和餐桌之间来回走动。

“你去坐着吧，”严浩翔回头看他一眼，“我来就行。”

贺峻霖没动。

他看着严浩翔的背影，看着他在水龙头下冲手的动作，看着他把抹布搭好、把椅子推进桌下的样子，很普通的动作但加上这人优越的身材，显得有些性感。

严浩翔收拾完，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很近。

沙发是软的，严浩翔坐下的时候，贺峻霖感觉那一侧微微陷了下去，两个人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严浩翔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混着一点点不知名的别的什么。

贺峻霖的脊背僵了一瞬。

“饱了吗？”严浩翔问，偏过头来看他。

贺峻霖点点头。

“那就好。”严浩翔笑了笑，往后靠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累死了，拍了一天的戏，可算能休息了。”

贺峻霖看着他。

那张脸在灯光下，比在片场的时候柔和些，可此刻没有那么多人在周围，没有那些奇怪的器物对着他，没有那些嘈杂的声音，他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人。

像是一个可以接近的人。

“你……”贺峻霖开口，又顿住。

严浩翔偏头看他：“嗯？”

“你每天都要拍戏吗？”

“也不是。”严浩翔说，“有戏就拍，没戏就歇着。最近这个戏戏份多，这几天都得去。”

贺峻霖点点头。

他不懂拍戏是什么，但听起来，像是很辛苦的事。

“那你明天还去吗？”他问。

严浩翔看着他，眨了眨眼。

“怎么，舍不得我？”

贺峻霖愣住了，他没想到严浩翔会这么说，脸腾地一下红了。

“我不是……”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是……我只是……”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严浩翔在笑。

这次不是那种淡淡的笑，是那种真的笑了的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翘得高高的，像是看见什么特别有意思的事。

“逗你的。”严浩翔说，声音里还带着笑意，“明天下午去，上午在家陪你。”

贺峻霖看着他，心跳得很快。

他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总说这种话，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总离他这么近，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总是用那种眼神看他。

想着想着，他的脸很烫，心跳很快，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糊住了，什么也想不了。

“贺峻霖。”严浩翔喊他。

贺峻霖抬起头，严浩翔便伸出手来，在他脸上轻轻碰了一下。

“脸这么红，”他说，“屋里太热了？”

那触感很轻，轻得像羽毛拂过，可贺峻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坐在那里，看着严浩翔收回手，看着他站起身，看着他朝卧室走去，看着他回过头来，对他笑了笑。

“早点睡。”严浩翔说，“明天带你出去转转。”

严浩翔起身去洗漱，而贺峻霖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动。

他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脸。

烫的。

屋里的温度刚刚好，不冷不热的，是他的脸烫，是他的心跳太快，是……

他再也思考不了，就那么愣愣地坐着，像傻了似的，他低下头，把手攥紧了。

他从来没这样过，在朝堂上面对官员的弹劾，他没有慌过，在诏狱里面对那些凶神恶煞的狱卒，他没有怕过，在喝下那杯毒茶的时候，他都没有怕过。

可刚才，那个人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脸，贺峻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走进客房，把门关上。

他躺进那软得过分的床里，看着天花板。

那个人的脸还在他脑子里晃，那个人的笑，那个人的声音，那个人碰他脸时的触感，什么都还在。

他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头。

番外篇：故人入我梦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