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活

昏暗的夜色下，黑色的风衣裹着修长的身体从高空坠落，衣袂翻飞，如同断了线的纸鸢。

耳边风声湍急，身体在重力的作用下急速向下坠落，空气增加的压力不断地灌进鼻子、耳朵、喉咙。心脏越跳越快，呼吸也愈发困难，仿佛被人掐住了咽喉，窒息感越来越强烈。

大脑神经在此时变得异常敏感，身体疯狂分泌肾上腺素，对死亡的恐惧无限拉大。视觉处理速度从每秒的二十五帧变为几百帧，此刻眼前的世界就像是放慢了十倍。

耳边呼啸的风声淹没了周围所有的喧嚣，空中的他陷入一片嘈杂的寂静。努力睁开眼，可眼前只有一片模糊。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的过程仿佛格外漫长，中途似乎被什么力量阻隔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掉。

终于，当被异物刺穿的感觉再度来袭时，他知道……终于落地了。

……

“啊啊啊——有人从上面掉下来了！”

“别管了，快走吧，那么多血，看着也活不了了。”

……

“如何了？”

“还有气，送去医院吧。”

……

“怎么样？”

“不容乐观，我们已经在尽力抢救了。”

……

“这就是你说的不伤及性命？”

“……”

……

尽管没有痛觉，意识却难以控制清醒，像在海里随着浪潮沉浮，忽上忽下。

他终于睁开眼睛，眼前白茫茫的一片。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窗帘，白色的被褥，白色的医生，还有一个苍白的芥川。

“这位病人，听得到吗？现在感觉如何？”

“呵，哈哈……哈哈哈……”

“……”

一圈医生中间，穿着病号服的酒保躺在床上，状似癫狂地笑出了声。

他此时开心极了——他竟然还活着！他活了下来！

这样的异常反应，成功收获了一批震惊而担忧的目光。

酒保不在乎。

他们不懂，不懂那种从死亡的阴影下挣脱出来的感觉，不懂从令人窒息的泥沼里爬出，重见天日的感觉。

那就像头顶悬了一把刀，看得见，还明确知道它什么时候落下，每日看着倒计时，却拿它毫无办法。

他赌对了，这次贯穿身体的伤口不在要害，他调整了一下位置，开口的地方下移了几寸。

只是没有痛觉，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身体的情况如何。

说起来这事倒是奇怪的很，没有痛觉……这是在什么时候出现的情况呢？

在昨晚中枪的时候？

不……或许更早，在喝酒后和芥川打架的时候就已经有异常了，第二天醒来明明鼻青脸肿的，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到底是为什么会这样呢？

想不通，那就不想了。

不会觉得痛了，没准是件好事呢？

酒保这样没心没肺地想着，此刻的他只想兴奋地回去狂欢。

“我要出院！哈哈哈，我要出……”

“病人似乎出现精神异常。”

“叫张医生来吧。”

……

“您是否最近都有精神异常的情况出现？”

“我不是精神病，我只是想出院。”

“哟，又是你啊？”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酒保与面前这个精神科的老医生大眼瞪小眼。

老医生不看他，自顾自地低下头在手中的档案上写：“需留院观察。”

酒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