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自己忘掉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可是我记不起来…………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活着,姓甚名谁,家在何处…………
我不知道。
我只记得水很深,很冷,很难受…………
想要求救,但喊不出来,冒出了一连串水泡,只能慢慢沉下去那不见底的深渊…………
归落你究竟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原本是震耳欲聋的声音,可传到这,也变成了低声细语。
归落?是在喊我吗?
这是自己的名字吗?
或许吧…………
突然一个长而窄的东西顶撞着自己,好像是想要帮助我。
我想看清是谁。
可自己已经逐渐失去意识…………
ICU
“这可怎么办啊,这孩子可是考上梦寐以求的军校,可为什么突然又要去湖南什么大学,唉这要是就这么…………”一声百感交集又嗲里嗲气的语气传来,光听着就让人心烦意乱。
坐在她一旁的姜倩更是怒不可遏打断道:“少静!你在说什么丧气话,结果还没有出来!”
那个叫少静的中年女人道:“我说什么了,万一有这样的情况,不是应该先想好吗?”
“你…………!”两人争执着,但过了一会,姜倩微微颤抖着,扶着墙慢慢蹲下,脸上划过两行清泪,众人见状都不出声了。
ICU里的空气有一股怪味,气氛充满着死寂一般,那里心情总是充满着忐忑不安和悲痛欲绝。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每个人的心里都止不住的流泪颤抖。
这时终于里面医生缓缓的推门而出,众人还未说话,医生道:“病人虽然已经脱离危险,但由于外力的撞击下损伤了脑部神经,神经造成了压迫,很有可能会失忆,所以请家属做好准备。”说完便走了。
姜倩一下子就绷不住了,浑身颤抖,号啕大哭着 ,嘶哑而崩溃的哭声传播在医院的走廊上,迟迟不肯散去。
在医院里也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了,他们都见惯了这世间的生死离别,见惯了生命的脆弱,人生无常,世事难料;有的人有钱却没有药可医,有的人有药医却没有钱,到最后欠了一屁股的债,然后拼死拼活的赚钱还债,劳累着,忙碌着,奔波着。
归于自己也不好受,明明早上的时候还好好的,为什么才过了这么会儿,事情就变成了这样。但看着自己老婆这样还是强行安慰道:“别哭了,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姜倩转身抱住了他,但还是止不住的抽噎着,归于拍了拍她的背,叹了口气。
明明这一切都是好好的,自己儿子考上了梦寐以求的军校,可突然要去湖南理工大学。家里人觉得太远都舍不得,就劝着他,但根本就没用,家里的人也很生气,于是就吵了一架。自己儿子一气之下就跑了出去。
家人都认为他只是跑出去冷静一下,也都没想这么多,但突然今天就出了这么严重事。
看似这么不起眼的小事,却终有想不到的结果。就是这么让人感觉不可思议,就是这么的荒唐。
如果家里的人没有阻止他,那是否就没有今晚这事?如果家里的人同意了,那是否现在已经在柔和的灯光下吃着晚餐?
可这世间哪来的如果?哪来的后悔药?
有些事情来的就是这么让人措不及防。
医生走了过来道:“病人已经醒了,可以去探望一下,不能超过半小时小时,只能进一位家属。但请换好消毒服装还有进去之后不能使用手机,否则会干扰ICU病房的精密仪器。”
归于感激道:“好的,多谢医生。”
监护室里十分安静,只听到仪器设备滴滴答答的响声。还有几个护士匆忙的身影,姜倩扫了一眼便看到了自己儿子,连忙走了过去。但自己儿子的脸上并没有想象中的迷茫或痛苦的表情。
病床上的人也自然而然的看到了旁边的姜倩,微微一笑道:“这位夫人是有什么事吗?”
“……………………”看到自家儿子这样,姜倩也是有苦说不出。
但还是勉强的笑道:“哈哈哈哈哈,没有,只是想问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归落,夫人呢?”
“姜倩。”姜倩心想看来自己的名字还记得,又想了想必须多问点,看看他现在的状态是什么样的。
姜倩轻轻咳了几声,想让自己的表情自然些道:“那不知道落…………归落为什么会在这里?你的家人呢?”
归落轻轻道:“我的家人在一场战乱中离去了,我自己也不知道现在为何在这,不过大夫说我现在身体不好还不能动。”
姜倩:“……………………”
归落继续道:“不过这里看上去都好奇怪。”
“………………”姜倩道:“是吗?那你之前家是住在哪里?我可以帮你找找。”
“是吗?!那就多谢了,我的家乡是荆州那边,您只要告诉我怎么走就行了。”归落感激道
姜倩也察觉出了不对劲的地方,医生虽然跟他说归落会失忆,但依他看来,远远不止失忆这么简单,归落确实失忆了,但他还存着不属于他的记忆。
这时姜倩突然毛骨悚然,心里不由自主的回想起以前看的各种恐怖片,这该不会是被夺舍了吧。
姜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道:“这当然是可以的,不过你还有病在身,过两天恢复了在走吧。”
归落想了想,确实是这样,从刚醒来脑袋就一直像针扎了一样疼痛难忍,现在这地方自己也不熟,还是不宜出去为合适。
归落连忙道:“那真是多谢夫人了。”
姜倩郁郁寡欢的摆了摆手道:“不用谢,不用谢。”说完便离开了。
一出门便觉得心情烦躁,思绪纷乱。归于立马走了过来,搂住了她的肩,柔声道:“我让少静他们先走了,落儿他的情况怎么样了?”
姜倩摇了摇头,苦不堪言不知从哪里什么讲起。
为什么?
究竟是为什么呢?
一起走过了十八年的岁月,哭过,笑过。以为他会像其他的孩子一样,上学,结婚,生子,过着平平淡淡的生活,安安静静的岁月。
难道是因为上天觉得自己儿子的生活太过于风平浪静,这些年走的太顺了吗?
姜倩望向病房,她今天才发现原来归落已经长这么大了,可回想起过去他仿佛才刚出生,难道真的是因为终究是岁月不堪数,故人不如初吗?
可他才十八岁啊,未免也太早了些。十八岁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那是人的一生中的宝贵时间,那是无论什么事情都盖不住少年人眼中流露出的意气风发和神采飞扬啊。
归于也看出了事情的严重性安抚道:“没事的,总会记起来的。”
姜倩吞吞吐吐道:“但是落儿他不仅是失忆了,他好像还记起别的记忆。”
归于不解道:“什么意思?”
“就是记起了不属于他的记忆,老公,我怀疑落儿不是失忆而是被夺舍了。”
归于叹了口气道:“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会迷信的东西。”又抚慰道:“好了,我们要向前看,方法总比困难多,先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嗯…………”
归落躺在病床上,抬头望着天花板,身上插了好几根针头,病房里也没人,连个窗户都没有,整个房间都是封闭的,乌漆麻黑,只有一些小灯光在闪亮着,实在是无聊透顶。
不过这一切就像做梦似的,真实而虚幻。虽然记忆有些模糊不清,但他还清晰记得自己是一位将军,必须要坚守住荆州,不得让任何国家侵犯。可现在的事,让人满腹狐疑。
突然病房的门被人轻轻推起,归落满肚疑团,都这个点了,究竟是谁?
归落屏息凝神,随后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睛。
来的人黑色袍不坚生,著若天仙意。然引人注目者,其发滑丝,银白如雪,人也十分颀长,属于让人看了都忍不住多看几眼的那一种。
但连他的脸都没看清的归落突然起身喊道:“白鱀!”
那人一听仿佛在黑夜之中笑了一声,慢慢朝归落走去,坐在了他的床边,注视着。借着小灯光,才看清了他的脸。一双丹凤眼灵动而朦胧,有着刚毅之美,被这样注视着,倒真有点招持不住。
归落看着白鱀道:“你怎么也在这?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白鱀撩了撩银白色的长发不紧不慢的念道:“归落。”
“嗯?”
白鱀莞尔道:“没事,只是我此次前来是想跟你解释一下现在这个情况。”
半柱香后
白鱀用他那双丹凤眼静静的看着归落淡声道:“所以,你听懂了吗。”
归落点点头道:“懂了”
现在是两千年后,意思就是说,不管你以前是怎么样的,发生了怎么样的事,已经都不重要了因为现在回不去了,包括我也是。我们为什么要来到两千年后,这些我也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能告诉你,因为时机还未到。
归落道:“所以,白鱀我们要在这里生活下去吗?”
“没出意外的话,是这样的。”
归落轻声道:“好了,我知道了。”
白鱀看了看他,那双丹凤眼中不知流露的是悲伤还是痛苦之情,或者也只是看错罢了,他道:“好好休息吧,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十分不好,需要静养一段时间。”说完便离开了。
这是归落来到现在的第二次,第二次从背影上看到孤寂看到了悲悯。
病房中又是一片死寂。
归落不喜欢一个人待着,不喜欢一个人孤零零的,仿佛从未来到这个世间一般,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如果真的是自己一人茕茕孑立,那来证明你存在过,来到过这个世间的人都没有。
那样是不是只能够证明你活得太差劲。
归落现在怅然若失,是因为再也见不到两千年前的哪些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