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是罗织一贯的态度,无论是谁欺负了她,没有顾翩的命令,她永远不会反抗只会沉默,顾翩有时候真恨不得撬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装了什么。
听到刘姑姑让罗织进行房,顾翩当即冷了脸,刑房的贱奴下手黑又淫乱不堪,罗织这样的姑娘进去会发生什么显而易见。
顾翩狠狠把手里湿了的锦帕狠狠甩到刘姑姑脸上,突然的一下子打得刘姑姑猛然后退一步,适时止住了话头。
“是哪个腌臜的东西把我出城的事情说出去的!”
顾翩厉声责问,眼神刀子一样直瞪刘姑姑,怒火直冲,答案顾翩心知肚明,这个刘姑姑就是她的父王派到她身边来的。
“这……”刘姑姑抬头小心翼翼地看了顾翩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刘姑姑是有些怕顾翩的,前几天罗织打残的那个地痞就是顾翩指使的,如果顾翩说要了谁的命,也不是吓唬人的,她知道这点,对顾翩颇为忌惮。
刘姑姑赶忙跪下,连带着她后头的侍女也跪了一片,“四公主息怒,是……是偏门的守卫长禀告王上的。”
“是吗。”看刘姑姑惊惧的样子,顾翩收敛了怒容,本也就是吓唬吓唬她,转而又轻描淡写地说,“那就让秀明去刑房领罚,办事不力的东西,该罚。”
刘姑姑不安的动了动身子,偷看顾翩一眼,见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咬牙,说:“公主,罗织不察公主出城,事后又没有陪在公主身边,以致您淋雨受凉,理应受罚。”
顾翩停了擦头发的动作,慢慢走到刘姑姑身前,没想到她竟然如此不识抬举,顾翩低声讽笑道:“刘姑姑舍不得秀明,就要把我的罗织推出去吗?”
“奴婢不敢。”刘姑姑声音都拔高了,微微打颤,腰又弯的深了一些,王宫中的嬷嬷姑姑们,可是必须要保持贞洁的,有一点点流言,都会要了她们的命。
顾翩早抓住了刘姑姑的软肋,慢悠悠打量她转了一圈,刘姑姑三十多岁,称得上一句徐娘半老,在王宫中多年,教习了不少的王公贵族,可惜总是拿着王上的话做靠,跟顾翩过不去。
“刘姑姑是聪明人,我既然如此说了,你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以为能瞒得过谁?”顾翩盯着刘姑姑的头顶,眼神锋利,“我摆明了偏袒罗织,你却非要忤逆我,是不是胆子太大了些?还是,要我说一说你和秀明的脏事?”
这一句话直接把刘姑姑吓得腿软,双膝一弯,直直的跪了下去,又连忙叩头告罪,不敢再提让罗织进刑房,刚刚还不听命令的侍女当即纷纷遵照顾翩的话,利落退出了房间。
耳根清净了,顾翩一边用余光瞥着罗织,一边自己动手除了全部的衣裳跨进木桶。
冰凉的身体被温热的水包裹着,的确去了不少寒意,顾翩往下缩了缩,只露了一双眼睛在水面偷偷看罗织。
风雨声却不止,所幸被门隔挡在外,听着也不吓人,点上了蜡烛的屋子明亮,黄色的烛火照的人心里暖洋洋的。
水花被撩动,发出洌洌声响,木桶中的人企图发出声音,不让屋子里太安静,更想抓住罗织的视线,可惜她始终跪在那里,目光盯在地上的某处。
顾翩想她一定冷了,因为偶尔能看到她身体不由自主的打冷颤,初春的天气多变,淋了雨,风一吹,要是不赶紧换一身衣裳,喝上一碗姜汤驱寒,肯定要发热的。
然而罗织就是不说话,像一个提线木偶,只有顾翩下达一个指令,她才会动一动。
偏偏她这副顺从的模样让顾翩心里莫名燃起了几分怒火,更不满她受了什么罪都自己扛着。
顾翩一直都知道刘姑姑私底下没少给她气受,就等着她开口跟诉苦或者求一求,可是她偏就一句话也没有,顾翩既心疼她受罪又恼怒她的沉默。
罗织连动都没有动一下,顾翩神色变换,顿时感到气短,无奈的趴在木桶边缘,头枕着手臂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
顾翩故意让她跪在那里,等她开口说冷,目光百无聊赖的流连到了她的脸上,白皙的脸颊还有水珠挂着,刚刚一通折腾头发更乱了几分,显得狼狈不堪。
也不知道是不是淋雨的缘故,她的眼睛看起来湿漉漉的,眼神不那么坚固了,柔软的有些发亮。
罗织长得很好看,鼻梁挺翘双目狭长,五官结合起来十分英气,嘴角常常紧闭成一条直线,她沉默的盯着人,既锐利又内敛。
顾翩最爱她一双眼睛,阳光下才看得出是深蓝色的,那是一种很冷淡的颜色,顾翩却最爱凑近了看,像要陷在里面,溺死在海里。
从小就和顾翩一起生活的罗织,她们熟悉彼此的一切,顾翩赋予了她名字,就像一棵树,罗织就是缠绕其上的藤曼,依附着顾翩,离不开她。
悄无声息间,罗织种下了一颗种子,在顾翩毫无察觉的时候偷偷的种到了她的心底,等发现的时候,已经开出了绚烂的花。
那朵花包裹着一个秘密,一个关于罗织的秘密,隐秘又禁忌,罗织的眼神,一呼一吸,无一不吸引着她。
顾翩对罗织的感情既炽烈又克制,像男人对女人,像丈夫对妻子,然而她们真正的关系却是主与奴。
面对这样的罗织,陪顾翩一起长大的罗织,连名字都是她赋予的,罗织的一切都是她的。
有时候她甚至疯狂的想,罗织一定是从她身体里分裂出来的一部分,总有一天她会把她重新融进骨血,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