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看着她,她看着他,竹林里的风停了,竹叶不响了,连远处的山涧都安静了。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又重又急,像有人在敲一扇关了很久的门。
“我——”他的声音卡住了。
“你什么?”郭芙歪着头看他,嘴角微微翘起来。
“我不会说话。”他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我知道。”
“我不会说好听的。”
“我知道。”
“我只会阴阳怪气。”
“我也知道。”
杨过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鞋面上沾了竹叶和泥土,脏兮兮的,和这干干净净的竹林格格不入。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包桂花糖,掏出来,放在掌心里。
“我只有这个。”他说,把糖递过去。
郭芙低头看着那包糖,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没有接糖,而是握住了他的手指。
她的手指很暖,很软,像小时候在桃花岛上,她拉住他的袖子说“我等你”时一样。
他低头看着那只手,鹅黄色的袖子盖住了他的手指,只露出几根指尖。他的指尖是凉的,她的是暖的,两种温度贴在一起,像冰化在水里。
“杨过,”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竹叶落在地上,“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说真话?”
杨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那只握着他的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你爹想把许配的人,”他的声音在发抖,可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是不是我?”
郭芙没有回答。
她只是笑了,笑得眉眼弯弯,梨涡深深的,像小时候在桃花岛上,她站在码头上,冲他挥手时的样子。
她的手指收紧了,握着他的手,握得紧紧的。
“你这不是会说真话吗?”她说。
杨过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嘴角动了,慢慢地、慢慢地翘起来。
不是冷笑,不是嘲讽的笑,是一种很笨拙的、很不熟练的、像一个人很久没有笑过、忘了该怎么笑的弧度。
他低下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觉得掌心里的糖包硌得有点疼,可他不想松开。
竹林里的风又吹起来了,竹叶沙沙地响,像在说着什么悄悄话。
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还早着呢。”他说,声音还是哑的,可哑底下有一层薄薄的、藏不住的欢喜。
“什么还早?”
“学说话。”他顿了顿,“你得多等一阵子。”
郭芙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多久都等。”
杨过把她的手握紧了一些。
掌心里的糖包被两个人的体温捂着,糖纸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坐在竹林里,听着风,听着叶,听着彼此的心跳。
夕阳落下去了,月亮从东边升起来,银白色的光铺了一地。
竹叶的影子在月光下变成了墨色的花纹,印在她的裙子上,印在他的手背上。
那包桂花糖还握在他手心里,他没有松开,她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