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年前。
女子的手指划过玻璃,在出租屋的窗上画出那时尚且鲜有人知道的符咒,咒语在月下念出,许愿师在祈愿下到来。“请您治好我的女儿,”任航轻声许愿,“无论以什么样的代价。”“不,”许愿师的耳茸茸地动,”你不必如此,疾病只可转移,不可消失。”“我愿为她承担。”任航打断活墨师的话语。“不,你理解错了,女士。”许愿师轻声道,“代价是生命。疾病转移后,你可能会死,与其如此,不如陪伴着您的孩子,而且,你有能力自己解决这个问题,毕竟—
“困难不必越过,它只是上升的垫脚石。”
任航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孩子,她的任星雾,这个坐在出租屋的小阳台上,哭泣的星星。她走过去,抱紧女孩,如8年前抱住的门后的黑暗中的孩子。泪水沾湿了她的衣肩,压抑已久的情绪在一瞬间爆发。“这不是你的错,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公平。你不必逞强,你可以在家中放下伪装,你不必越过困难,你要踩着它,向上爬。”
星雾做了一个梦。
她身旁是浓重的黑色雾气,很浓,浓地她喘不上气。面前是一块黑色半人高的石头,凹凸不平的石面上是潮湿的露珠,双手支在上面,向上台,爬上去,站起,石阶变为了白色,在暗黑暗中散发着白色的光。她爬上下一阶,石面上的石刺划破了她的手掌,吃痛,淡金色的光环绕在伤口处,暖暖地,止住了鲜血。星雾向上爬去,受着伤,爬到第60阶时,有一根尖刺样的东西割破她的皮肤,挤开了肉,刺入了心脏。那东西消失了,但胸口的血滴到了大理石上。金色的光晕包裹住她,如一个温暖的拥抱。皮肤薄薄地长上,她又向上爬去,第72阶时,她看着略显虚弱的金光,遮住了新生的伤口。一阶阶地向上爬去,一步步越发沉重,石块划出一条条血痕,完好的身躯逐渐变得遍体鳞伤。她扯下路旁树上白色白绫似的布绸,缠在伤口上,遮掩,遮掩,再遮掩。痛苦不再能刺出泪水,伤疤再次刺破后不再流血,笑着面对每一阶石,绷带缠出了新的躯体。到第144阶时,她已几乎成为一个美丽的绷带人。向上爬去,她采下路旁的果子,用其中白色的石灰浆涂上了绷带,受伤,涂,缠,再受伤,再涂,再缠。到第156阶时,她已变成一位近乎完美的石膏体。洁白光滑的外表包裹着正在腐烂发臭的肉体。这一切都怪我,都怪我,我不能添乱,不能,救救我,不,不用了,不,我很好,救,不,不用在乎我,不要因我增添负担了。当她爬到168阶时,她再一次面对金色光晕,石音体破裂了一条缝隙,随即滚落。满是伤痕的女孩无助地看着伤口上的蛆,光晕环绕住她,她任泪水愈逾吻流下。当她带着伤后的伤疤再次站起时,她891阶看到了由无数白色阶梯组成的宛如银河的过去。
“生活本来不公,你的经历不是你的错,不必隐藏,泪与痛是成长的代价,你不需越过磨难,你只需踩在它们之上,向上攀爬,以及,请记住,孩子,家人会永远无保留无索求地爱你,不必愧疚,因为那是源自心底的亲情。”
“而在生活中,关爱,是源自基因的善。”
那之后的第三天,母亲通过朋友找到了颜荟,以学生校外实践采访为由约在咖啡馆见面。那天当任航把任星雾送到咖啡店外时,母亲忽然下定了决心似地:“星星,手术的钱已经够了。”颜弯回头,大脑一片空白,然后忽然反应过来,抱住了母亲,母女俩像中了百万大奖一样拥构着,笑着,引人侧目。
“我们终会将磨难踩于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