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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梦魇犹昨

周生如故之雪漫西州城

傍晚时分,周生辰与时宜共乘一骑,来到了军营里。

临行前,周生辰嘱咐成喜,今夜不回王府住。

因为他知道,今夜定要喝酒,而时宜,一定会醉……

所以他特地带了那张白色的狐貂。

时宜睡不好,就连他的怀抱都没有用了,那就试试她从小盖到大的狐皮吧。

反正都是他送的。

物是他的,人也是他的。

“师姐师兄!”崔时宜看见宏晓誉,周天行他们,飞快地下马,奔了过去。

周生辰拦都没拦住。

“我们家小十一又长大了啊”

一群士兵走过,连忙行礼“参见殿下,王妃,诸位将军。”

“起来吧,今夜王军庆功,尽兴。”

“多谢殿下!”

“哦对了,这是在军营,我们还是叫师娘比较妥当些哈”凤俏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可却因为用力过猛,好像撕开了自己腰部的伤口,咧了咧嘴。

萧宴看见凤俏这般,低声说道“凤将军可是撕裂了伤口,贫僧带你去上药。”

凤俏微点了头,跟着萧宴去找军医了。

“嗯?怎么了吗?”

“啊?哦没事,可能是凤俏馋了吧”宏晓誉在一旁打着圆场。

若是听闻受伤,崔时宜定会担心的。

时宜拉过周生辰的手,笑嘻嘻的看着他“走,我给你们一个大惊喜。”

众人迷惑了起来,望向周生辰,好似在问着,师父知道是什么吗?

周生辰也是微皱了眉,很显然,他也不知。

时宜打开一面军帐,谢云坐在里面。

周生辰莞尔,他知道这个惊喜是什么了。

时宜写信告诉过他,说谢云是腿已经可以下床行走了,人也搬回了南辰王府。

可他明明问过谢云,谢云说他不来啊……

嗯……胆子是混大了,连他这个师父都敢骗了。

无妨,南辰王府的人都知道,小南辰王啊,惧内。

不过他人的反应,倒是很惊喜。

“哎呀,三师弟,你怎么来了啊?鹿苑一路赶来辛不辛苦啊?”

“是啊师弟,这腿马车坐久了会不舒服吧……怎么样啊……”

谢云笑而不语,慢慢撑着身子站了起来,离开了那辆绑了他四年的轮椅。

宏晓誉他们惊呆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谢云恍了恍他们“干嘛?傻了啊?”

“你能站起来了?!我怎么不信啊?诶!哪位神医医治的??”

“一位姓崔的神医”

众人纷纷将目光积聚到了靠在周生辰怀里的时宜身上。

“怎么样啊?我这个惊喜”

“十一我真没有想到竟然是你,以前在师父怀里哭鼻子的小十一如今都能治病救人啦?”

“嘿嘿,师姐过奖啦,我这一身医学的本事,我可是拿终身换的”

一群人看着周生辰,笑而不语。

反倒是周生辰,被这么盯着,还真有些害羞。

“诶师弟,那你可要好好谢谢师父和师娘啊”周天行上前拍了拍谢云的背,说着。

“那是自然,日后回王府啊,我可一日都不敢马虎”

“回家就好啊……”

“诶!凤俏那丫头是不是还不知道啊?我去找找她啊!”

“对了,我哥哥回来吗?怎么没有看到他?”

“我派他去查些事情,放心,他没事。”

时宜笑着朝他点点头。

夜晚,篝火高起,众人落座,空气里弥漫的满是烟火的气息。

时宜随着周生辰在主位落座,三杯酒之后,众人开始吃了起来。

“师父吃,你不是最爱吃饺子了吗?”时宜夹了一个饺子放在周生辰的碟上。

“嗯?怎么突然改口,叫师父了?”

“没事,就是在军营里,不太好意思叫你周生辰。”

周生辰颔首,示意她吃,不必管自己。

时宜还是有些揣着自己的小心思的,一年前的今日,她刚刚梦魇醒来,那一晚,她自己一个人在宫里,不知有多害怕与孤单。

今岁更好,因为自己心念之人都在自己的身边……

想着,时宜不知已经下肚了几蛊酒,脸颊微微染上了红晕。

“不喝了,走,我带你去休息。”周生辰拉过时宜要倒酒的手,拿下了她手里的酒杯。

方才他被徒弟们敬酒敬的有些频繁,一个不留神没有看住她,现在才发现,刚刚给她夹的菜她未吃几筷,酒倒喝了不少。

周生辰心里庆幸,这酒不是桑落也不是屠苏。

正要起身去给她拿狐皮,他的衣角就被她抓住了“不要……师父……你不要走,你再陪我一会好不好?再陪我喝一壶花椒酒你再离开宫里好不好?”

是,抓的是衣角,不是他的手

周生辰皱眉,想了想今天的日子,抿了抿唇,俯身拖着她的背,捞过她的腿窝,把她抱了起来。

“我带你们师娘先回去了,她喝多了,你们尽兴。”

“是师父,你们快进去吧,这大冷天回头再染上风寒可不好办。”

周生辰颔首,抱着时宜进了自己的帅帐。

“师父……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抱了我……可就不能再松手了……可是……还有几日我便要嫁给刘子行了……我不想嫁给他……师父……我不想嫁给他……”时宜把脸埋在了周生辰的颈窝,哭了出来。

“时宜乖,不哭了,师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会松手的,刘子行他早已死了,不会有人再来逼你嫁他了,你现在很安全。”周生辰坐在床上轻轻拍着时宜。

“死了?呵呵,死了好……他死了,就没有人给师父构谋反之罪了……师父就不用遭剔骨之刑了……真好……”时宜流露出的眼神若是一个官兵看见定会觉得可怕,但周生辰现在留下的只是心疼……

他心疼,那个满眼都是自己的姑娘,入了中州后,眼里再无一点光亮;

他后悔,当时的他过于懦弱,护了天下苍生的小南辰王,竟没有办法留住一个她;

他难忘,一岁前那个他受到了时宜的告白,宜此一生 不贪荣华 唯恋周生;

他自责,为什么没有能力保护好她……

“周生辰……我好疼……”时宜在他怀里面紧闭着眼睛,捂住胸口,死死的咬住下唇,冷汗附在了她的脑门上。

“周生辰……你在哪里啊……你可不可以来陪陪我……师父……”

“十一!十一!醒醒,师父在呢,不怕”周生辰抱紧了时宜,从床上拿着狐皮就裹紧了她。

可时宜,好似没有一点要清醒的迹象。

无奈,周生辰抽出了时宜紧握着的手,跑出去叫到“晓誉天行,快把军医带过来!”

本来还在喝酒划拳的徒弟们,都停了下来,宏晓誉和周天行立即说到“是!”

“师父……不要走……”

南辰王军反叛,周生辰被俘,剔骨三个时辰,而无一声哀嚎,拒死不悔

怎么可能……阿娘……师父不会谋反,他不会谋反!是不是弄错了!师父那么好,怎么可能……

崔时宜看着周生辰写给他的血书,寥寥十二字。

她的心,好似被刀子捅了一般,好疼好疼……

剔骨之刑?为何剔骨?只因他一身美人骨,为世人所传颂……

“师父!”时宜躺在床上喊了一声。

周生辰紧紧握住她的手,附在了自己的脸上“十一你醒醒,师父在呢,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师父,军医来了!”

周生辰赶忙让出了位子,可崔时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根本没有办法好好把脉。

军医皱了眉头“殿下,王妃不肯配合……不过依老臣从前的经验来看,这个模样,倒像是王妃以前的旧疾又犯了,这次比较严重……可能有……”

“有什么?!你说啊!”

“可能有再度失声的风险……老臣这就去煎旧药!”

周生辰恢复了理智,颔首,坐在床头把时宜连人带狐皮都抱在了自己的怀里,军医看到这一幕,也并没有阻止,领着宏晓誉一行人都下去了。

怀里的人好似感受到了周生辰的气息,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了一瞬,又紧紧皱了起来。

周生辰感到这一瞬,自己这么多年学习的医术没有一丁点用处,除了抱着时宜安慰她,他不知道还能在干些什么。

时宜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来,周生辰从她的唇形来看:

“疼……好疼……师父……”

“十一不怕,我来了……你是不是想说什么?没关系,慢慢说,我在听”

周生辰的眼泪顺着下颚线滴到了崔时宜的脸上,混着她脸上的泪痕,一块掉了下去。

时宜听不见周生辰在讲些什么,一直重复着疼。

直至午夜,时宜才安静下来些,身体却还在不停的抖动,一个劲地往周生辰怀里钻。

“师父,师娘的药来了”

周生辰颔首,伸出手来接过药碗,试了温度才敢往时宜的嘴边送。

一碗药,周生辰喂了一刻钟的时间,最后还是周生辰喝下,以口渡之的。

“没事了没事了,睡吧,师父在,师兄师姐们也在,王军都回来了,清清白白地回来了,没关系的,你在西州,你最喜欢的地方,这里有你爱吃的面条,羊肉泡馍,糖葫芦,桂花糕,还有石榴,南辰王府离这不远,骑马的话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走过去的话可能要久一些,不过没关系,师父有马,我们可以早些回家……”周生辰一边自顾自地说着一边望着怀里的人,她好像在慢慢地安静下来。

这招有用?!周生辰赶紧趁热打铁,哄着时宜“十一,我们明日回家,师父教你弹长风,然后再给你买好多好吃的,对了,再过一月就快是除夕,我们再去置办点年货如何?今岁啊,我们在西州过,只有我们一家人,哦对了,还有你的生辰,今岁的捷报都被你拿过了,可想好要什么礼物了?你要想好啊,师父可不懂……”

周生辰看着怀里的人儿慢慢放松了下来,又说了许多的话,哄着她睡熟,直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