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布市摩卡区,晚上八点半,伊甸酒馆,满满当当的坐满了客人。
说起来,虽然有个浪漫的圣经名字,伊甸酒馆也只是佛罗里大街这一条熙熙攘攘遍布酒吧酒馆的不眠街道上的一家普通平价酒馆,它甚至有点小到不起眼,如书店一样的装潢风格,让许多热爱探戈的居民和游客甚至会走过没有发现。
对于大胆奔放又兼具神秘沧桑的探戈来说,这个地方太过优雅了一些,更像是属于华尔兹的音乐餐吧。
不过最近的伊甸酒吧有些亮眼,有游学的韩国女人在酒馆弹奏皮亚佐拉的班德琴,面容清冷较好,身姿窈窕纤长,眼神幽暗如深流的静水,但演奏技术一流,富有感情,曲风变化多样,引人入胜,名声一下在闹市区就传开了。
皮亚佐拉是阿根廷作曲家以及班德手风琴演奏家,创立了“新探戈音乐”(tango nuevo)乐派,成为阿根廷文化的代表人物之一,以及南美音乐史上的重要人物。在阿根廷,皮亚佐拉被尊称为“探戈之父”及“阿根廷国宝”。

皮亚佐拉的探戈音乐整个布市或者说整个阿根廷都并不少见,但正如一千万个读者心目中有一千万个哈姆雷特一样,每个喜欢皮亚佐拉的艺术家可以演奏出不同的风格。
流传在皮亚佐拉乐迷的心目中正有一句话是,如果你曾被皮亚佐拉的探戈和班德琴吸引,“意味着想从遗忘中清醒,找回自己的欲望”。这位名叫夏娃的韩国女人,正是又一位点燃了喜欢伊甸酒馆这个清冷特别酒馆的人群心中灵魂之火的艺术家。
姜允谦进来的时候也有些被人满为患的盛况给惊到了,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个时间不眠大道的夜生活还没开始呢,酒馆不是餐馆,八点开始营业的话,也至少到十点之后才聚集起这个城市出来寻欢作乐的人群,现在这些坐着站着密密麻麻的人是怎么回事?都是为了那个女人夏娃来的吗?
本来呢,他回到摩卡区自己租的房子里打算把漏水了几天的水管修好,有一些零件没有了,出来五金店买到了要走回家时,忽然鬼使神差的想到白天瑞德和罗巴克的话,脚步越走越慢。既然出来都都出来了,在异国他乡有一个弹奏他喜欢的班德琴的韩国人在这里,去看一眼也没什么,于是他就拿着一袋子扳手螺丝走进了伊甸酒馆。

人太多了,姜允谦不仅找不到罗巴克他们,连台上的演奏者甚至都看不清,又被后面进来的人推挤着,姜允谦觉得不舒适,想转身回家了。
突然嘈杂的人群安静了下来,班德琴的琴音缓缓流淌,莫名熟悉的音乐挽留住了姜允谦那颗想走的心,他一瞬间转头看向台上那个清瘦的身影,脚步回转,定在原地倾听。
这不是探戈音乐,这是,这是韩国歌谣。
“做个约定 这瞬间完全过去后
能够重新见面的那天
抛弃所有的一切 站在你身边
走完余下的路
这就叫姻缘吧
无法拒绝吧
我人生中如此美好的日子
还会再来吗
在我疲惫的人生路上
你就是礼物
为了不让这份爱被锈蚀
我会时时擦拭让它发光
相逢虽然短暂如同醉酒一般
但已推开心门 独居一隅
就算没有结果 也不会后悔
因为本没有永远
这就是命运吧 无法拒绝吧
我人生中那样美好的日子
还会再有吗
想说的话虽多 但你都明白吧
远行归来相见的那天
不要再放开我
此生未得的爱恋 此生未尽的姻缘
远行归来相见的那天
不要放开我”
姜允谦讶异的微微张嘴,想看清弹奏的人,虽然他可能错过了自我介绍,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就是罗巴克他们说的神秘女人夏娃。
这首歌他会唱,是李善姬的名曲《姻缘》。虽然有记忆以后他没有听过或者演奏过,但是这哀婉缠绵的歌谣通过班德琴演奏出来,所有的歌词都自动在他心头一一浮现,甚至是他的指尖都在无意识中敲打另外的钢琴简谱,这个是肌肉记忆吧。


“在我疲惫的人生路上你就是礼物……”
随着演奏的尾声准备结束,姜允谦喃喃重复其中一句歌词,听众纷纷起身鼓掌,他更加看不见台上的夏娃了。
他好像听了一个故事,一个经历坎坷失去爱人的女子,在虔诚的祈愿爱人归来,让美好的幸福重现。有幸福的回忆,有失去的哀切,还有对宿命般相遇和分离的无奈,还有一些他觉得是,怀揣着愿望能够实现的希望。
他很想看一看夏娃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即使远远隔着人海,灯光昏暗,夏娃模糊的身影却让他觉得熟悉而温暖。这种感觉真奇怪,没有出现过,但是他却想保持这种感觉。
台上换了一个演奏的男人,身边有些听众起身离去,姜允谦拦住一位,用西班牙语道歉询问,“非常抱歉,请问等下还有上一位演奏者的节目吗?”
被拦住的绅士并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一副知音懂他的微笑,“噢兄弟,你来晚了,今天夏娃的三首曲目已经结束了。你下次可得早些预订,问酒馆她的节目安排。”
“是吗?”姜允谦道谢,让男人走过。
姜允谦有些意犹未尽,反而不想走了。走到一个靠墙的没人卡位坐下,点了一杯白桃鸡尾酒,一边听新的一曲探戈舞曲,一边有些失神的放空自己。
莱尔掀开门帘走进来的时候,场内除了台上几乎没有灯光,漆黑一片。


她微微垂首,径直走到靠近演奏区的吧台坐下,点了一杯白桃鸡尾酒。等待上酒的期间眼神落寞,若有所思。
来到布市的第十天,她去逛了许许多多地方,也来到了姜会长所在的这个街区,但是临到真离他这么近了,她却不敢去见他了,哪怕偷偷看一眼都不敢,她怕自己会冲动去和他相认,如果他的手术有后遗症,后果不敢预设。
因此,她在伊甸这里演奏时是感觉幸福的,因为离爱人如此近,也许这里也是他常来的地方,即使不是,她也已经吹过他吹过的风,看过他看过的朝阳和落日,走过他走过的大街小巷了。
但演奏结束后,她总忍不住有丝丝缕缕的难过,她觉得自己怕是要失控了,给自己定了期限,十五天,要回韩国。
安排照顾会长的人说他过得很好,不探究过往,每日无忧无虑的去钓鱼听音乐,这样就很好了,这一生的诸多遗憾里,姜会长这样是她为数不多觉得圆满的结果了。

忽然,莱尔觉得身后有一道目光紧紧盯着自己很久了,舞台流转的灯光刚好照到她这个角落。
她回头一看,几乎是浑身震颤,拼尽了此生所有的力气才不让自己的眼泪滑落。
太棒了,李莱尔啊,过去三年哭得够多了,这一次真厉害,没有哭出来。
“夏娃?”三年不见,久别重逢失去所有记忆的爱人,用韩国语在喧嚣中向她打招呼。带着询问直视她的眼神虽然带有陌生,却依然很温柔。
她的内心翻江倒海,脸上却强撑着淡定,扮演好是偶然相遇的陌生人应该有的样子,不敢开口,怕自己破防哭出声来,只能点头代表是,礼貌招呼。
好久不见,我好想你,会长啊。
姜允谦也点头回礼,眼神却不曾从夏娃脸上移开,他有种直觉,他和夏娃,会有命运给予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