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话传说中,月下老人是专管人间姻缘的神仙,他手中有一本姻缘簿,能在姻缘簿上出现的姻缘,皆是天定。可天定的姻缘也并非易成之事,或相隔千里,或生离死别,或君生我未生,人生难测,谁也不知下一刻会发生什么。故而月老的红绳,只为有情人牵缘引线,愿千里相会,愿生死相依。
可这终究是个传说,仙神难见,无人知晓传说的真假。
要换作蓝景仪来说,这样的传说他是不信的。若真有红线牵缘,那又哪来那么多的痴男怨女,恩爱情仇呢。
所以对于蓝曦臣转达聂怀桑送的红绳,蓝景仪半分都不信,那根红绳也不过是放在那里生了灰尘。
况且既然已是出家之人,即使身在凡尘,但是心却已在俗世之外。凡世中太多的挂碍自然是需要撇去的。
即便是蓝思追和金凌前来,也不过是说两三句话,便各自散了。
“景仪,难道修了佛出了家,就真的连我们这些好朋友都不认了吗?”金凌实在是受够了蓝景仪这副六根清净的模样。
“金施主言重了,景仪未曾忘却与施主之间的情谊。”蓝景仪淡定的念了句佛号。
“那你现在这样是个什么意思!”金凌火起。
“万事皆随缘罢,施主何必强求景仪与以往一般,过去是我,现在亦是我,有何分别。”
“啧。”这里真的是也一刻都不想再继续待下去了,金凌都怕自己叫仙子冲上去咬人,也懒得和满口佛理的蓝景仪辩论,干脆起身走人,只丢下一句,“受不了了,你们自己聊吧。”
“金凌。”蓝思追喊都喊不回来,可回过头看着蓝景仪这番模样,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何须叹气?”蓝景仪问道。
“因为我不知,你这般到底是是好还是不好。”蓝思追回答道。
“何为好?又何为不好?”蓝景仪又问。
蓝思追摇摇头,没有回答,只是问:“景仪,你如今对聂宗主他······是何想法?”
聂宗主?聂怀桑?
蓝景仪愣了一下,明明应该是很熟悉的人罢,可是脑海中回想这个人的时候,感受到的却是种陌生无比的感觉,明明所有的事情都记得,却又好像糊上了一层纱,一点都不真切。
“我不知道。”蓝景仪如实告知,“泽芜君,还有你,还有很多人都说我应该喜欢他,可是喜欢是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想到这个人,会很不舒服,心口很难受。而让人感到不舒服,应该是不喜欢吧?”
“不。”蓝思追失笑,“或许就是因为喜欢而不自知,所以才会不舒服吧。那种不舒服,应该是你在难过。”
因为你失了七情六欲,所以你不懂喜欢,不懂难过,不懂喜欢一个人是多么开心,又是多么难过的一件事情。
看着蓝思追好似变红的眼睛,蓝景仪歪了下头,“思追,你是在难过么?”
思追眼睛红了好像是要哭,哭的话要擦眼泪,可是思追的眼睛里并没有眼泪掉出来啊。
“景仪,我忽然觉得你现在这样一点都不好,因为你现在什么都不懂,所有关于感情的事情都如同稚儿,就好像一个人的眼睛被蒙上看不见了一样。”蓝思追说道,“可是你还在,却又很好。”
说完,蓝思追便追着金凌而去,独留蓝景仪呆坐在那里。有那么一瞬,蓝景仪感觉自己好似懂得金凌和思追的感受,但是努力去想去感受,却又是一头雾水,难以分辨。
回到佛前,蓝景仪坐在蒲团上静静的看着面前一脸慈悲相的佛像,想了很久,终究还是没有想明白。或许就如同蓝思追所说的,他没有了常人所拥有的的七情六欲,所以也再理会不了常人的所有情感。对于如今的景仪来说,一切只不过是五蕴皆空,可是对于其他人来说,却是最亲近的人陡然间变得冷漠。
佛案前的盒子上布满了灰尘,说明从来没有人打开或者碰过它。想起泽芜君送来这个时说的话,蓝景仪伸手拿到身前,撇去灰尘,打开了它。
红绳依旧鲜艳,崭新不已,并未因主人的置之不理而黯淡。
蓝景仪拿出红绳,试着笨拙的将它系在了盘坐着的脚腕上。
“若今生有欠,便来世再偿吧。”蓝景仪淡淡地说道。
此生,终究是有缘无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