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猪精成怪

　　江南刚懂事时，坚信自己是猪胎转世。

　　她与聋子老奶住在废弃的土地庙里，一直穿聋子老奶捡来的烂衣裳。

　　江南没有妈妈，她听人说她的妈妈在猪圈生下她，然后就被猪群拱坏圏门，冲来咬烂了，她是被放在高高的榔檐上才侥幸生还的。

　　她爸农活回来，看见烂得不成形的妻子，很是遗憾，在听到榔檐上啼哭的婴儿后转悲为喜，等拥下婴儿一看是个女婴后，骂骂咧咧，随手扯过个套猪袋子一装一提，把婴儿丢弃在阴沟边沙树底下。

　　之后是聋子老奶拾粪路过，恰巧看见，然后等男人走后，孤苦无依的聋子连粪带娃捡回了破庙里，并给女婴起名叫江南。

　　一天，聋子老奶给已经会跑会跳的小江南捡了一件颇为完整的就衣服，洗干净泥泞晒干后给小江南穿上，然后一贯留她在破庙自个玩，提了口袋去捡粪。

　　后来，一个女人带了个小孩来到破庙，女人大骂江南是小偷。

　　江南懵懵懂懂不知道小偷是什么意思，她思考一下问女人：为什么要叫我小偷，我叫江南，奶奶叫我江南。

　　女人冷笑：你奶奶是聋子，你是小偷，以后所有人都会叫你小偷！

　　江南无知地问：好多人都叫你骚货，你是骚货对吧？

　　女人当即抽出细竹扫把里的竹条照着她小腿一通抽。

　　聋子老奶拾粪回来，看见双腿肿成包，已经哭累了睡在庙里的小江南。

　　聋子老奶心痛地坐在粪口袋边搂着江南嘶哑地哭喊:倒霉孩子又偷了你们什么东西？要遭这种罪。天菩萨，这世道有没有良心了啊……

　　当晚深夜，江南睡着，聋子老奶抱她去见了一个男人，男人破口大骂把她吵醒，接着男人说他的孩子老婆都被猪咬死了，这是什么猪精成怪要往老子家头塞。

　　聋子听不清男人说什么，只是急切地解释这真的是你的孩子，她跟我太受苦了，你抱回去养着好不好？

　　男人呵了一声，一个巴掌甩聋子老奶脸上，聋子老奶唯唯诺诺抱着江南往回走。

　　从此，江南对昏暗灯光下的那张凶狠的脸再也忘不了。

　　此一事之后，江南又被同村的小孩儿支使去偷了别人家的土豆，再被一通胖揍后。

　　可从那以后，同村的小朋友再也不和她一起玩了。一方面是嫌弃她身上的味臭，另一方面，是她被打的时候。没有勇敢地承认是自己偷的雪莲果，还“污蔑”了同村的小伙伴。

　　后来江南很少再出破庙。她似乎要和庙里的臭粪、苍蝇烂在了破庙里。但至少再也没有挨过莫名其妙地挨打骂。

　　江南和聋子老奶的交流方式仅限于聋子老奶提问，江南点头答是，摇头答不是。

　　从小生活环境的寂静和孤独，让她提前学会了察言观色。

　　等她再大一些，聋子老奶就带上她一起去捡粪球。她牵着奶奶的一只手，奶奶另一只手提着粪袋子，在蜿蜒的羊肠小路，成了她最有归属感的时光。

　　奶奶教她从小要学会笑，看见路人也要笑着打招呼。于是，她的脸上常常挂着甜蜜的笑容，她一笑一对浅浅的小酒窝实在让人生不起讨厌。

　　三四岁都是孩子爱玩的年纪，江南也不例外。

　　有天中午。江南捡了粪蛋子又疯玩了一会儿，累了就靠在了一大堆草堆上休息。

　　忽然，她听到了几声巴掌的脆响。接着，她又听到一个女人嘤嘤的抽泣，伴随着一种奇怪的节奏声女人又尖利地叫起来。她听见女人带着哭腔喊痛，哭喊直说不要。

　　这声音江南一听便知道是先前他他的那个女人。

　　这个女人居然被打了。江南心中升起了一点快乐。感觉自己受欺凌的委屈都发泄了出来。这会儿她更是小心翼翼地探过头想要看看女人被打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