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只剩铁链间或晃动之声和有些沉闷的喘息声。属于成年男子的躯体虽然异样白晳,依然不失力量和美感。精致的锁骨,宽实的双肩,紧绷起伏的胸肌,从肩背延伸而来的一些伤痕若有若无,增加了这具躯体的阳刚之气和别样的味道。
此时,整个裸露的上身都密密布着一层均匀的汗滴,因疼痛而在禁锢之中不断颤抖和不自觉地挣动。
司延自认沉迷术法心如古井多年,这些日子与丰兰息相处下来,却也为他性情叹服,清贵而能下于人,骄傲而不慢于人,周全而事事有来由。有时他亦想过,若十余年前他有机会如此人一般全力以赴地守护一番,或此生风景不同,可人生契机不同,并无可选。
司延见金汁开始凝固消弥,应是往体内吸收,便开始催动灵息,助他导入颅内经脉,灵息一入他体内,便更能共感到兰息身体里被强自压抑着的痛苦。
灵息游走到他鼻口部位,司延心中一震,体察得血腥之味略浓。原来金汁灌入兰息口中,牙关一直紧咬,内息被疼痛逆激又不畅,他喉间齿间迸出些鲜血与金汁相混也无知无觉。
司延想了想,打破了这一室有些沉闷的喑哑。他道:“兰息公子这般玲珑缜密之人来寻我之前,定是打听过我生平爱恶的吧?你虽知我沉迷术法,但你未必知我为何只沉迷术法,别无他求。”
金汁虽填了兰息七窍,但已在吸收之中,司延灵息又与他相联,他言语兰息还是听得见,只看兰息有无心力回应。司延垂下目光,见兰息攥得发青的指节慢慢松开,在石椅的扶手边缘轻轻点了点。
“兰息公子可知我为何身为久罗长老,却始终作一身中原打扮?不如与你讲讲我的故事,我不说,十数年也未有人听,虽则无酒,聊把这些金汁作个下酒菜,只是委屈了你听我老头子罗嗦一番。”
丰兰息头痛欲炸,然而若不作思考,注意力反而更集中在令人崩溃的头痛之上,但又无法作任何有效的思考。此时司延有意讲自己的生平故事,声音平缓,迫使他半拉半扯地去听取故事情节,烟火人生,倒真是令这煎熬时间似乎走得快了一些。
司延讲得很慢,很细致,有时想到什么,还会稍停下来补充一下细节。这么拉拉杂杂说下来,不知何时金汁已完全吸收,被遮去了面目的人恢复了原先清俊无双的面容,除了还有些汗湿的残迹,倒是看不出什么。
司延取出他口中的芦苇,将水囊送到他嘴边,应是汗出得多了,他微微仰头喝了不少,有些水从下巴流下,顺着漂亮的锁骨淌过。
司延问道:“如何,可要休息一下?”兰息微阖着眼,听他问了才睁眼:“不必,虽则难熬,不过第一段而已,我们更须抢些时间在前头。”司延无话,拿起陶勺搅了搅,却听兰息又道:“多谢长老的故事,来日,兰息当为长老补上佐酒之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