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一 阵中煎熬

司延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准备看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贵公子能撑多久，再转过身去的时候愣了一下，半跪在阵法中央的青年，虽身子还在微微发抖，已然自己将发带取了下来对折了一下，干脆利落地塞进了自己嘴里，在脑后打了个结。

他并不去蒙自己的眼睛，因为蒙上眼睛，只会让其它的感官更加敏锐，想象更为恐怖。

       然而难熬的不止于此。蛇虫之类，天生最擅长的便是啃咬和钻xue。司延见蛇虫攀爬上身之后，他浑身肌肉本能绷紧，虽已卸去内力，但习武之人肌肉硬实，竟有蛇虫一时也下不了嘴。

        兰息只觉得蛇虫啃噬并没有多疼，身后飘过来的那句悠悠的话语才算是催命符：“放松你的身体，别绷那么紧，把tui分开。”

        他强忍着身上粘腻滑动的游走和未知于何处入嘴的啃咬，硬生生把全身肌肉一点点放松了下来，甚至借助自己的双手撑地，把有些不听使唤的双tui缓缓分开来。没有了肌肉的阻力，各色毒牙和毒液迅速注入了身体的不同部位。

各种奇奇怪怪的感觉，或痛或麻，或痒或痉，从身体的各个min感部位一起袭来，直想要把自己打昏，却又不得不咬破舌尖逼自己清醒着去感受。

       被惊吓恶心到昏沉欲呕，又痛至茫茫然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少年时的很多经历，一些些片段如吉光片羽般闪掠，聊以打发这难熬的时间……

       任如松对那个当时尚有委屈不平之心的少年人说：“殿下若想成为世子，有些委屈便不得不受，况且，殿下之心，应该不只是雍州吧？”

       呵，雍州，天下。人生百年，多少豪杰，狐踪兔穴。他们并不了解他，他所求的，当然不只是一个雍州。他计较，从来只是为了自己的本心，奢求父亲的一丝亲情和公正也罢，卫护自己身边之人也罢，步步为营，兴民利、平天下也罢，皆是出自己心。

这世上，唯她曾占满过他的心，唯她曾在乎过他的心，唯她是他的心最后无法割舍的光亮。

        他想起小时学圣贤之书，书中有一个故事，说有一个神奇的“天下”放在眼前，但以左手取它则废左手，右手取它则废右手，取到它就能拥有天下，那么愿意废去双臂来拥有天下吗？故事里的王侯说他要双臂。他讥讽地笑了一下，若果真天下由来轻两臂，世间何故重连城，那王道为何孤寡，他的父亲又为何凉薄终老。

       他又回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倒不是幻觉，只是为了分散一下注意力。那时，孤弱少小的自己仍需要他人的帮助和温暖，从老师到大哥，甚至，是那个真心夸赞自己而非被百里氏派来宠坏自己所用的小小宫女。

只不过，帮助过自己的人，若本就和当时的自己一样无所依傍，大多都难得善终。除了装病，除了远离，弱小的他不知道还能怎么去保护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