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边关来客

 随着风夕马车的驶近，雅舍中步出数人，领头之人着深紫长袍，贵气天成，正是近一年不见的皇朝，他竟带了随从亲身来迎，确也符合江湖上“白风黑息”二帝之尊的传言，只是不知见了两人真身又有何感想。

马车停下，一只素手拉开车帘，率先下车的却并不是男主人，而是那一袭熟悉的雪云纱衣，只见她一轻盈落地就向马车中伸出手去，马车中的蓝衣公子搭着她的手臂下得车来，似是把一股若有若无的兰草香气也带入了这山野之中，这一对谪仙般的伴侣并肩立定，方才与皇朝拱手见礼。

皇朝的目光疏离有度地从风夕素净无妆的面上一扫而过，落到兰息身上，见他虽华发变回青丝，但容色望去如瓷器般透着莹白，气息凝滞虚短，他这般内家高手自是看得出来，比起去年分别之时的情况有损无益，然而二人进退如一相视如恒，携手之间涌动的情愫只一瞬却似乎抵得天荒。

       将一行人迎进舍中，安排下榻，奉上茶果，便听得空中几声鸣叫，皇朝展颜道：“想是故人也将到了，今夜便在临湖的花厅中一并接风洗尘吧。”

       燕瀛洲的马停在路边饮水，封装成轴的护令者血谕揣在胸前如一块烙铁般滚烫地烙着他。护令长老们的叮嘱有如实体般凝结在这小小的血谕之中，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考察兰因璧月的传承者是否有以身为鼎孕育炼制月华的资质，若不成功，便当成仁。远处的荒山轮廓在望，燕瀛洲苍凉锐利的双眼中，多了几分挣扎和柔情。

        为二人安排的卧房架空于湖畔二楼，依窗便可见湖光山色，还有几树杏花正灼灼而放。风夕取了日常用的茶具泡上新茶，道：“刚刚寒暄竟忘了问他既然微服出宫，何不将纯然一并带来散心。”兰息回道：“宫中内部倒是早有消息，皇后已有好几月身孕，想是不便出行了。”风夕了然道：“倒是喜事。”

        半轮上弦月高悬，小花厅里微风徐来，山珍盘馔，虽无排场，足见用心。皇朝坐在主位，兰息与风夕双双坐在主宾之位，尚有一位宾客之位留空。

兰息神色清淡，嘴角依然抿着点意味不明的笑容。皇朝率先举盏向他们略为致意，笑道：“此番做东，在素来以雅致闻名天下的兰息公子面前，定然是班门弄斧了，但二位应能看出皇朝一片诚心。”

兰息隔桌举杯回礼，淡笑一下：“皇朝兄国事操劳如此，尚且事必躬亲为我等费心准备，兰息与拙荆在此领过一番心意。”风夕并不理会他们客套，挑起一边眉毛，往嘴里扔了两颗果仁，眼光已经扫向了门口。

        就像塞北的风吹入了江南一样，那人出现得如此格格不入。身无兵器，然而一袭黑衣似是一柄从上古而来的剑器，带着嗡鸣声贯注入屋内。面具已经取下，黑衣人静默地走到厅正中，轮番与三人见礼，坐入空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