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她觑了个空,唤来了隐一,问他昨夜见了什么情形。隐一如实道:“属下潜伏暗处,但见主人休息后又到中庭与兰息公子对谈数句,其后好像是要兰息公子与您同修兰因璧月,兰息公子不允,您便封了他脉门,又点了他几处要穴,应是……应是对他用了‘万蚁噬心’的手法?”风夕脑子里“轰”地一响,禁不住骂道:“这天杀的妖物!”回过神来看到隐卫正强自按捺着自己奇怪的眼神,忙叫他回去继续蹲守。
风夕闷闷不乐地踏进屋内,兰息仍显得有些精神不济,见她神情郁郁,伸手拉她坐到自己怀中,柔声问:“怎么了娘子,又遇到了什么关卡?”风夕反手抱住了兰息,将头埋在他肩上,嗅着熟悉的兰草香味,闷闷地道:“一想到万一她会假借着我的身体和能力来伤害你,我简直要爆炸了。我就想立刻把她捏成碎片,半点也不心软。”
兰息将下巴靠在她额头上,闷笑一声道:“既然如此,看来,当她对我有所威胁时,你便会有所感应,或许,我们可以利用这个办法,掌握主动权?”风夕从他怀里抬起头来:“你意思是,以你为饵,好与她正面交手?不行不行,这太冒险了。”
风夕道:“不如,我们暂时分开一段时间,我来与她谈判,只要我能压制住她,自然就有了谈判的底气。”兰息沉默了一小半刻,风夕没等到他答话,抬起头去望他,正逢着他也低下头来,那双墨黑透亮略微狭长的美目正深凝着她,一如每一次他坚持不让她把他从身边赶开一样。
只听兰息低声道:“兰因璧月,相辅才能相成,患难才能相生,我现在与你的每一天都如此珍贵,你让我如何舍得浪费,别说分开一天,便是一时半会儿,我也割舍不了,你可懂得?”风夕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接下来,两人理了理这几日的思路,解局,亦即净化咒怨之关键在于兰因璧月修为进阶和月华重现世间,然而真正的兰因璧月至高境界和月华,都需要打开传说中的久罗秘境才能获得。这也是为什么兰息早前就派水榭去联系天霜门的原因,琅华曾提过,她和久容在边塞之行寻访天人玉家的秘密之时,发现了一些玉家血咒与关于久罗族秘术的往事。而后来解开玉无缘血咒的东西,正是当初掀起大东风云的玄极令。
风夕只觉得这些事波诡云谲,仿佛那天苍茫门中那片令她头疼欲疼的幻景又在眼前,她掷下勾勒思路的炭笔,郁结地道:“生于沃野,长于斯壤,难有数日安康,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兰息好笑地摇了摇头,他拾起炭笔,在纸的末端描了几点水草样波纹:“公主殿下幼时十策论惊天下,想是长于策论,不喜小计。可自伏羲女娲造人,这民众便实实在在于你身前身后,歌哭号泣,布衣劳作。苍天不怜,自有你这样的人,护其闵弱。既有凶邪知其不应为而为,必有勇者知其应为而必为,以蜉蝣之生,守护那些弱小的人,这不正是你风夕女侠绝世之处么?”
风夕把他温凉的身子拉过来,靠在自己身侧,轻声道:“君心如我心,同路是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