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枕水山庄，沿着环山路往市区方向开。路两边的梧桐树长得正盛，枝叶交错，在挡风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穆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导航。从枕水山庄到文创园，不堵车的话要开四十多分钟。许清梦约了她吃午饭，说文创园附近新开了一家湘菜馆，辣得特别正宗。
“你约的几点？”穆政寅问。
“十二点半。”穆晴看了一眼车上的时钟，“来得及吗？”
“来得及。”
穆晴把手机收起来，靠着椅背。车窗外的光线一闪一闪的，照在她脸上。
“许清梦知道你要面试的事？”
“知道。刚在楼上打电话跟她说了。”穆晴嘴角翘了一下，“她比我还兴奋，非说要帮我挑面试穿的衣服。”
“你衣柜里确实没有合适的，但是，穆家不会让你缺，明明可以让品牌送过来任你挑，干嘛还要花时间亲自去看。”穆政寅说。
穆晴转过头看他：“哎呀，女孩子的快乐，你不懂。”
穆政寅嘴角动了一下，没再说话。
车子驶过一段林荫路，光线暗下来又亮起来。穆晴靠着椅背，看着窗外的风景。六月中下旬的A市已经热得不像话，但车里开着空调，凉丝丝的，她甚至有点想睡觉。
“别睡。”穆政寅说。
“为什么？”
“马上到了。”
穆晴看了一眼窗外，果然，文创园的招牌已经在视野里了。灰色的砖墙，铁艺的大门，里面是一排排改造过的老厂房，外墙上爬满了藤蔓植物。
穆政寅把车停在园区门口的停车场，没熄火。
“要我陪你进去吗？”
“不行哦。”穆晴解开安全带，拿起包，“你下午不是有会吗？”
“我前面说过了，推了。”
穆晴愣了一下。
穆晴真推了？
穆政寅嗯。
穆晴张助理不是说下午的会很重要吗？
穆政寅没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
“你几点结束？”他问。
穆晴不确定，吃完午饭可能还要逛一会儿。
穆政寅结束给我发消息。
穆晴不用——
穆政寅发消息。
穆晴看着他，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穆晴行。
她推开车门，热浪立刻扑过来，跟车里的凉意形成鲜明的对比。她站在车门外，回头看了一眼。
穆政寅坐在驾驶座上，太阳镜推上去卡在头顶，正看着她。
“你出去找个喜欢的地方待着或者逛逛吧。”穆晴说，“别在这儿等了，会无聊的。”
“我看着你进去。”
穆晴笑了一下，转身往文创园大门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车还在。
她挥了挥手，加快脚步。
拐进大门的时候，她偷偷回头瞄了一眼。车还停在原地，没走。
再拐一个弯，看不见了。
手机响了，是许清梦的消息。
“到了没？我在湘菜馆二楼，靠窗的位置。”
穆晴低头打字：“到了，马上来。”
她收起手机，穿过文创园的石板路，朝那家湘菜馆走去
——
穆晴刚走到湘菜馆门口，手机又震了。
许清梦什么！穆政寅送你来的。
许清梦震惊到。她愣了一下，抬头往二楼靠窗的位置看了一眼。许清梦正趴在窗台上，手机举在耳边，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的表情。
穆晴冲她晃了晃手机，推门进去。
上了二楼，许清梦已经坐回去了，面前的酸梅汤喝了一半，筷子拆好了摆在碟子边上，旁边还多放了一副碗筷——还是老习惯，她先到了就会把两个人的都准备好。
“你看见了？”穆晴坐下来，把包挂在椅背上。
“我又不瞎。”许清梦给她倒了杯酸梅汤，“那么大一辆车停在门口，穆政寅坐在里面，你从副驾下来——我差点以为我看错了。”
“他顺路。”
“顺路？”许清梦的表情写满了不信，“枕水山庄到文创园顺什么路？他公司不是在东边吗？”
“更何况现在是几点钟了，大姐，上午十点。这个时间点根本不是上班族刚开始出发去上班的时间。”
穆晴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没说话。
“穆晴。”许清梦压低声音，身体前倾，“你跟我说实话，穆政寅对你到底什么态度？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劲呢？”
“什么什么态度？”
“就是——”许清梦比划了一下，“他明天要送你面试，今天推了下午的会从枕水山庄开四十多分钟车送你来找我吃饭。这是有理由能解释的？”
穆晴放下杯子，想了想。
穆晴他一直这样。
“一直这样？”许清梦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他不是你……监护人吗？”
“监护人开车送一下也正常，但推了下午的会？”许清梦靠在椅背上，审视地看着她，“穆晴，你到底有没有跟穆政寅提过——”
穆晴提什么？
许清梦提你不是八岁了。
穆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许清梦他怎么说？
“他说——”穆晴顿了顿，学着穆政寅的语气，“‘我知道。’”
许清梦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慢慢拿起筷子。
“行吧，”她说，“反正你从小我们认识就这样，我也习惯了。”
穆晴哈哈，说的好像我们熟了好多年一样。
许清梦可以想，难道你不想和我做朋友？
许清梦夹了一块剁椒鱼头放进穆晴碗里，语气一转，又恢复了平时那种咋咋呼呼的劲儿。
“快吃快吃，吃完带你去买衣服。面试那天你到底想穿什么？裙子还是裤子？正式一点的还是休闲一点的？我跟你说，影视策划这个行业，穿得太正式反而奇怪，但穿得太随便又显得不重视——”
“你慢点说，”穆晴笑着打断她，“一个一个来。”
许清梦深吸一口气，把筷子放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一本正经地看着她。
“好。第一个问题：你面试那天，想给林蔚然留下什么印象？”
穆晴咬着筷子想了想。
“靠谱的。能干活儿的。不是花瓶。”
“那就别穿裙子。”许清梦一锤定音，“裤子，利落的那种。衬衫，不要logo的。鞋子——”
“鞋子怎么了？”
“你有平底鞋吗？不是运动鞋那种。”
穆晴想了想。
“有……没有。”
许清梦叹了口气，拿起手机开始翻。
她说着说着，忽然停下来，抬头看着穆晴。
许清梦对了，你刚才说穆政寅推了下午的会。
穆晴嗯。
许清梦那他现在在哪儿？还在门口等着？
穆晴愣了一下，往窗外看了一眼。
穆晴应该走了吧。
许清梦也往窗外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见。
“行吧。”她收回目光，继续翻手机，“不管他了。先解决你的面试行头要紧。”
服务员端着菜上来，红彤彤的一桌子，辣味直冲鼻子。
许清梦拍好图片放下手机，拿起筷子，眼睛亮亮的。
“快吃快吃，吃完战斗。”
穆晴笑了，夹起碗里的鱼肉，咬了一口。
辣。很辣。
但好吃。
吃完饭下楼的时候，许清梦还在念叨。
“你记住了啊，衬衫要选这种领口的，显脖子长。鞋子一定要试，不能凑合——”
“知道了知道了。”穆晴笑着推开门，热浪扑面而来。
然后她愣住了。
湘菜馆旁边停车场停着一辆车，黑色，她认识。穆政寅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手机，正低头看什么。
他旁边站着一个人。
白T恤，深色长裤，很瘦，站在六月的阳光底下，整个人像一棵被晒蔫了的白杨。他低着头，正在跟穆政寅说什么，侧脸被光打得有些发白。
谢昭。
穆晴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
许清梦跟在她后面出来，差点撞上她。
“你干嘛——”话说到一半，也停住了。
谢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过来。
四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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