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吉利海峡的风很凛冽,站在高耸的悬崖上,都能听见崖下汹涌的浪涛声。黑潮之上翻卷着雪白的浪花,就像张开黑洞洞的大口、露出森然白牙的怪物,等待着猎物们纵身跃入。
狂野的海水拍打在崖壁上,每一秒都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声响,听说这里的海岸每年都会因此后移几英寸。它们的对抗从不停歇,没人知道下一次海水到达时,会是凶猛的浪潮剥落这些自白垩纪起就存在的岩石,还是古老的石壁劈开声势浩大的浪花。
高崖之上悬着一轮圆月,那么白,那么亮,让她突然想起母亲从前的那个比喻,那时母亲用令她着迷的、独属于东方人的语言称呼月亮为——“冰轮”。这么多年过去了,时至今日,她也没能在异国他乡找到另一个词,取代它来形容月亮。
严浩翔说,今夜的明月是这些年来最大最亮的一次,这是他根据家族藏书馆里的书籍推演而来的,对于吸血鬼的圣礼来说,这样的月亮百年难遇。
走神的间隙,严浩翔已经牵着她的手,登上了悬崖圣地的最高处。
崖顶并不坦阔,风和海一样,都很狂躁,她抓紧了身侧人的手掌,手心因此变得有些湿润。严浩翔大概是从她的动作里知晓了她的紧张,他微沉的声音里带着令人安心的魔力:“别怕。”
苏软软抿了抿唇,摇头说:“你在这里,我不怕。”
严浩翔有些愣住,继而又笑了,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像是自言自语一般:“时间快到了。”
那轮白月升得更高,终于要到升到最高处了。
银色的月光下,身侧人的衣角在海风中狂乱地飞舞,严浩翔罕见地走了神,记忆好像被拉回到许多年前,他走过了多少崎岖长路,才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Ⅱ夜莺与玫瑰
ⅰ
严浩翔是在父母遇袭的那晚觉醒的,大概是双亲的惨状,让原本匍匐在他血液里的野兽苏醒了过来。
记忆的胶片因此缺失了一截,他只记得那天暴雨如注,滚烫炽热的液体冲刷着血管,恶魔睁开猩红的眼睛,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零碎的血红色,那样热烈,又那样冰冷。
来自另一半基因的嗜血本性短暂地剥夺了原本属于他的温和与理性,黏稠的红色之后是浓重的黑,严浩翔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经是在伦敦的一所气派的屋子里,推门而入的女性长着一张和母亲相似的脸,自称为他的姨母。
女人用着虚伪而客套的笑容宣布高傲的家族接纳了血统并不纯粹的他——一个怪物,吸血鬼和人的造物。
严浩翔还记得第一次见她的时候,那是个春日的午后,久住伦敦的人难得见到这样灿烂的阳光。
对于人类而言,这是件值得开心的事情,对吸血鬼则不然,但好在每年这样的时候并不多,这大概也是家族最初选择在伦敦定居的原因。
他必须去参加一次舞会,地点在表姐伊丽莎白家位于伦敦乡下的庄园。一车又一车客人盛装来到这座富丽堂皇的宅邸,其中不乏社会名流和各派艺术家,严浩翔甚至还见到了某位年轻的公爵,这位先生最近才获得爵位,人们都在猜测他到底从他的父亲那里继承了多少遗产。
社交活动永远绕不过三个话题——相貌、地位,以及财产。
很幸运,自这些粗浅的表象来看,严浩翔并不是什么公爵的独子,也不是什么有钱的银行家,他不过是借宿在表姐家的一个普通青年。而且,他长着一张东方人的脸,因为他的父亲是个纯正的东方人,虽然他长相英俊,但东方人在这里并不讨喜。
这些特点让他得以不被屋子里热情似火的社交场惦念,溜出舞厅,来到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