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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半分怨言

临江之上

眼神微微一晃,她再度伏在课桌之上沉沉睡去,自动隔绝了耳畔响起的悠扬乐曲,大抵本心便是偏爱独处清静,眼底藏着满心期许,一心只求远离纷扰,求得片刻安宁。不知这般状态持续了多久,心底依旧满是颓丧与自卑,恍惚间只觉虚度岁月,前路再也寻不到半分光亮。

后来,她遇见了名叫李圣泽的少年。

少年生性开朗豁达,眉眼干净,模样阳光俊朗,他直白道出满心欢喜,坦言从初见之时,便早已倾心于林正,这场突如其来的告白,让林正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淡然轻笑起来。

那笑意带着几分稚气,不过是笑他这般纯粹直白的心意太过天真,世人皆说林正笑起来眉眼温婉,格外动人。

自此往后,林正不再孤身一人,本以为这会是一场清甜纯粹的校园爱恋。

李圣泽性情活泼讨喜,素来深得一众女生青睐,周遭难免有人肆意挑拨是非,流言蜚语接踵而至,却始终难以撼动人心分毫。

身边之人来来去去,相聚离别早已成了寻常常态,林正本就对情爱之事兴致寥寥,时日一久,对待李圣泽也渐渐变得冷淡敷衍,青涩懵懂的校园情愫大抵皆是如此,说不清其中滋味好坏,偶尔也会心底念起曾经倾心相待之人,待到心境平和,一切便也尽数淡然落幕。

久而久之,李圣泽渐渐不再主动寻她,二人断了往来许久,相伴的时光悄然落幕,身边依旧人来人往,林正慢慢发觉,自己早已没有那般在意这段感情,一段情谊的消散从来只需一个缘由,便能彻底物是人非,并非全然无心,只是这份情意本就浅薄,消散之后便再也无从挽回。

岁月缓缓流转,褪去情爱牵绊,内心反倒多了几分松弛自在,也算一种无声的解脱。

直至李圣泽满心欢喜,费尽心思为林正筹备生日惊喜之时,林正得知此事后,当场将所有礼物随手搁置一旁,脸色瞬间沉冷下来,身边亲近之人都清楚,林正素来从不庆祝生辰,可李圣泽对此一无所知,全然不懂她心底的忌讳与过往。

盛怒之下,林正一把掀翻摆放礼物的精致桌案,眼前的种种心意只让她心生厌烦,无人知晓,多年前同一天发生的往事,早已成了她心底无法触碰的伤疤。

往昔同日,恰逢林正生辰,班里一众好友悄悄谋划,为她筹备一场独一无二的惊喜聚会,全校集合的间隙,众人悄悄将林正带到教学楼楼顶,望着早已被撬开的门锁,身旁女孩轻声宽慰,叮嘱她安心在此相聚,绝不会被旁人发觉。

众人心知年少贪杯终究不妥,依旧围坐在一起畅谈许久,闲话过往当下与未来,正值叛逆懵懂的年纪,几个年少姑娘一时兴起举杯小酌,大抵是满心欢喜难掩,其中一位姑娘醉酒之后,眉眼依旧带着笑意,一遍遍祝愿林正岁岁无忧,日日欢喜。

林正望着众人忙前忙后累得满头大汗的模样,心底暖意翻涌,忍不住相视开怀大笑,几人刻意放轻动静,生怕惊扰到宿舍里休憩的同窗。

一行人走回宿舍楼道,整间宿舍楼里,唯独她们的欢声笑语格外醒目,引得隔壁宿舍女生探出头来厉声指责,嫌她们喧闹无礼,惊扰旁人歇息。

年少气盛的几人不甘示弱,直言随性自在,不必刻意迁就旁人,好心情之下也不愿与人争执辩驳,爽朗的笑声依旧在楼道里回荡。

夜色渐深,众人又悄悄为林正播放欢快乐曲,齐声欢呼,句句生辰祝福萦绕耳畔,热闹温馨的氛围,反倒让林正生出几分羞涩腼腆。

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同窗,也纷纷送上真挚的生辰祝愿,话语质朴简单,却句句暖心动听。

那时众人相处和睦亲近,身边之人总爱唤她小崽崽,久而久之,这个亲昵的绰号深入人心,众人反倒渐渐淡忘她原本的名字。

班级竞选班干部之时,有女生高声举荐,直言推选崽崽担任,授课老师满脸疑惑,侧头询问众人究竟是谁,举荐之人一时情急,竟一时想不起林正的本名,经由旁人提醒过后,林正才顺利当选班干部。

彼时同窗情谊真挚纯粹,课间之时,还有少年转头询问身旁同学,无人知晓她的全名,接连问询皆是无果,这般场面让林正心口微微发酸,暗自感慨心底酸涩,可她心中清楚,众人皆是心怀善意,并无半分恶意。

众人依旧肆意嬉笑玩乐,直到无意间撞见屏幕之上不堪入目的画面,林正瞬间僵在原地,画面之中场面不堪入目,女子无助躺卧,周遭之人冷眼旁观,其中种种不堪一幕,一眼便能洞悉全貌,躺在桌前的女子眼底盛满无尽绝望,不堪的画面传遍众人眼中,女子满身伤痕,身下鲜血不断流淌,双手死死攥紧,已然彻底失去活下去的希望。

急促沉重的砸门声骤然响起,众人慌忙回过神来,连忙关闭大屏幕,所有人心中都清楚,画面之中深陷绝境的姑娘,便是容貌清秀动人的贝娇。

贝娇生得清秀好看,平日里举止温婉,众人回想前些时日,便察觉贝娇言行举止异常,此刻全然明白其中缘由,这场意外于一个姑娘而言,是毕生难以洗刷的屈辱,更是碾碎清白与尊严的致命打击,众人纷纷沉默不语,装作无事发生,小心翼翼避开此事,不敢轻易提及半分。

深夜时分,满心绝望的贝娇独自寻来林正,满心愧疚满心自责,低声哽咽诉说满心悔恨,一遍遍道出满心歉意,可事已至此,再多道歉也无力扭转既定的结局。

贝娇轻轻摇头,强压心底悲痛,故作平静劝慰林正放宽心绪,直言世事皆是命中注定,所有苦楚皆归咎于自己,从未怨恨过任何人。

可就在那个雨夜,万般绝望的贝娇,从遭遇不幸的高楼之上纵身跃下,滂沱大雨倾盆而下,狂风裹挟着惊雷席卷整座校园,终究没能挽回逝去的鲜活生命,不知何处燃起熊熊烈火,将整栋楼宇焚烧殆尽,自此往后,校园之中再也无人提起贝娇这个名字。

漫天风雨呼啸肆虐,似在为这场悲剧鸣抱不平,纵使世间风雨万般汹涌,也难抚平心底伤痕,林正始终记得,贝娇临终之前,早已释然释怀,从未有过半分怨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