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戈闭着眼睛,她太贪婪了。
上辈子没完成的事情中,还有一件,一件让她上辈子悔恨又绝望的事情。
陶阳。
贺云戈要把他送到最好的老师那里、去接受阳光的教育,而不是反复被利用……小孩子应该有自己的光。
哪怕贺云戈放手不管,所有德云社有关的事情最终也会回到上上辈子看到的那样。可她还是想给小孩儿一个快乐的童年。
她一直没有表明,没有明说。她为了这件事情,每日每夜都在写计划、与时间有关的草稿有一半都是小孩儿。
除去找老师、再算上吃穿、最后时间自然会把他推向与于老师相遇,贺云戈只想抱抱他,完成自己上辈子没完成的拯救。
她好贪心。
贺云戈叹了口气,睁开眼睛。
时间线上写得好好的,救了爷爷就去看陶阳,陶阳的事情不能拖,她恨不得立马飞去沈阳。
她记得2007年的冬天也会有人去救他,可她不希望小孩儿经受多一分一秒的苦痛。
车祸这件事情出乎了贺云戈的意料,结合之前的蜡烛和摩托车,她逐渐意识到,可能、要使人逃脱这种苦痛,需要她来承受。
这、无所谓。
贺云戈很听话地进行康复训练,老天爷好像第一次向着她,她的身子恢复的很快,只是医生也说这有些奇怪。
“按理说康复以后身子应该会很好,可你这却越来越弱。”医生皱着眉对她说,“建议你以后不要再经历什么大伤大痛,下次要再出车祸,恐怕没人能救得了你。”
医生虽然言重有一半是在恐吓她,可贺云戈真真实实地知道。下一次车祸是属于她自己的,在2020年的11月25日,原来世界她二十三岁的生日。
然后可能就、真的没法救得了她了。
贺云戈最终是出院了,却说自己需要去外地一趟,要跟郭于二人以及大家告别。
孟鹤堂满月儿,你要去哪儿?
贺云戈有些无奈,孟鹤堂对她的称呼没一个与其他人重样的,但她还是轻声细语。
贺云戈拯救世界。
拯救、我的世界。
贺云戈把水彩画给孟鹤堂,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在作遗嘱,生怕下一次就回不来了。
如果这次都能活下来,那是不是老天爷保护着自己呢?保着自己活到二十三……啊、不对,是三十八。
嗬,这数字。
贺云戈无奈地摇了摇头,脖子还是有些疼痛。她没告诉几位担心她的人,她还有要去的地方。
-
张磊看着即将远行的邻家姐姐般的人物,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即将失去她的感觉。或许是这样温柔的大姐姐再也不会见到了,可也不至于会这么想哭。
拨打了120的那天,他守在这位姐姐身边,把她当做了最亲的人,如果说那满车下方的红色让他说不出来话,那克服恐惧拨打求救电话就是他的本能。
好像从见面开始,这个仙女姐姐长得好看自己就很喜欢她。再加上脾气又好、性格又温柔,不知不觉就很喜欢和其他人一样赖在她身边。
张云雷满儿姐、还会回来吗?
贺云戈会啊。
贺云戈摸了摸他的头发,笑意盈盈。
满儿姐姐、果然比仙女还美。
自己有些害怕失去、这么好的姐姐。
-
栾博也才二十来岁,不明白为什么心里会惆怅,按理说这只是一位不到一年相处了的姐姐。这位姐姐好像什么都知道,又偶尔会觉得自己什么都行。
看不懂。
栾博摸了摸腰间钥匙串上挂着的那枚带有他姓氏的坠子。只觉得挂在这里好像更合理,如同钥匙一样时时刻刻带在身边。
栾云平满儿姐,一路顺风。
只是道别就可以,这只是人生的一个插曲。
贺云戈平儿,不用这么伤感吧?
对面这人笑了出来。
栾博也笑了出来。
是啊,不用这么伤感,又不是不见了。
只是为什么会有不好的预感呢?
-
孔云龙满儿姐,谢谢你。
孔德水站在镜子前面,张了张嘴巴,又发觉自己刚才的语气可能不够真挚,再次正色,对着镜子。
孔云龙满儿姐,谢谢你。
贺云戈谢我干什么?
最尴尬的事情莫过于夜晚彩排时被彩排目标发现。
看着对方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孔德水也只好硬着头皮。
孔云龙没、没什么……想着满儿姐你要走了,有点难过。
他倒是老老实实地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他起码也快二十岁了,发觉自己的心事也没用多久。
从蜡烛开始。
贺云戈难过什么,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贺云戈摇了摇头。
贺云戈好好说相声,回来我要听的。
如同唠家常一般。
-
郭奇林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满儿姐姐这次会元气大伤的感觉,可看见她又活生生站在那里,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郭麒麟满儿姐姐。
贺云戈怎么了?
满儿姐姐一如既往喜欢摸摸自己的头。
郭麒麟我有点担心你……
他看见满儿姐姐愣了愣,随即笑着又呼噜他的头发。
贺云戈担心什么。
她笑着。
贺云戈我好好的。
郭麒麟觉得自己对这位姐姐的喜欢只是单纯的依赖,因为满儿姐姐好像是天,好像和她在一起什么也不会怕。
郭麒麟我最喜欢满儿姐姐了,满儿姐姐喜不喜欢我?
贺云戈满儿姐姐也最喜欢林儿了。
姐姐摸了摸他的头发。
贺云戈不因为乖不乖,因为你是郭奇林本身。
小小的孩子知道姐姐最喜欢自己了。
并不是因为自己调不调皮,而是因为自己就是自己。
-
贺云戈我要走了……不打算最后见见我?
烧饼躲在树下面,知道这位姐姐病刚好又要走的时候心里憋屈得要命。病还没好、病还没好就走,也不担心担心自己身体……
贺云戈啧、不说话我就走了?
烧饼……
贺云戈真的不理我?
烧饼……
贺云戈那我走了。
姐姐没再说一句话。
烧饼有些郁闷地抱住膝盖,自己觉得自己的那份心思好像都是假的。满儿姐姐还是姐姐,还是长辈,自己这么撂下面子也不好。
想了想,烧饼又有些后悔自己刚刚没有跑出去跟她道别。现在想,估计人家都生气了。这么一想,烧饼心里更难受了。
哪料自己一转身,这人眼里带笑。
贺云戈终于肯转身看我了啊?
烧饼……
贺云戈别转过去啊,我就说一句话。
贺云戈声音浅浅淡淡。
贺云戈分清楚是非,到底谁真的对你好,谁真的是在利用你,分清楚、分清楚。”
贺云戈切记。
摸了摸他的脑袋。
贺云戈别被骗了。
-
贺云戈小四,难过了?
曹鹤阳……没有。
只是单纯觉得满儿姐要离开,有些难过。曹阳还没说出来,满儿姐先抱住了他,声音轻轻柔柔的,像个温柔的姐姐哄着哭泣的弟弟。
贺云戈我又不是不回来,你们一个二个都哭丧着脸,不知道还以为我要去干嘛。
贺云戈等我回来。
他很想说一句好,可他说不出来。他可以感觉到满儿姐拥抱自己已经有些费力了,她的胳膊在颤抖。
可自己陪着去办出院手续的时候明明一切都还好着的。自觉可能满儿姐有她自己更重要的事情吧。他这么想着,看着那人背影。
一路平安就好。
-
满儿姐好像很少搭理自己,岳龙刚也没管,只是自顾自埋头做自己的事情。
贺云戈小岳。
岳龙刚正在收拾桌子,一回头听见满儿姐叫自己的名字。满儿姐偶尔也会叫,不过来的次数大多数都被郭奇林带走,自己很少见她。
岳云鹏诶、满儿姐。
他停下来,想了想,嘴笨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窘迫地擦了擦手。
贺云戈嗐,我又不需要你说什么。
贺云戈摆了摆手。
贺云戈做你自己就行。记得我送你的那幅画吗?
岳云鹏啊、记得。
说起那幅画,岳龙刚有些感动。他自己都没有想过可以站在那样的大台子上说相声,满儿姐居然会画这个来祝福自己。
贺云戈好好练基本功,你未来会站上比那更大、更好的舞台,那个时候会有很多、很多人喜欢你。
岳龙刚愣了愣,他平常很少与这位满儿姐说话,可在听见这些的时候内心难免也有些动容。
更大、更好的舞台。
很多、很多人喜欢自己。
-
贺云戈小孟儿,你果然最精了。
贺云戈叹了口气。
孟祥辉咧了咧嘴巴,没说别的,看着空空如也的盘子又向那边喊了一句。
孟鹤堂老板、再来十串!
也没别的,孟祥辉只是让贺云戈请了顿饭而已,并表示自己以后会还的。
贺云戈那你可要早点还……你这是无底洞吗?怎么还要了十串!?
小孟儿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他只是想让这位即将离开的姐姐记住他而已。
是吧、他怎么会对刚刚见了没多久的姐姐念念不忘呢。
怎么会。
-
高峰今天状态不对,怎么了?
面对着师叔的眼神,栾云平也不敢说什么假话。老老实实地说。
栾云平满儿姐今天的飞机。
高峰她去哪儿?
栾云平不知道、好像是……沈阳。
沈阳啊……去那儿干什么?
高峰心有疑惑,也没多管,合上扇子,看着自家搭档。
高峰就这就魂不守舍了?
栾云平不是、我哪有啊。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话语,高峰也从里面看出来了端倪,看这小子的模样也没有意识到,他不去点破。
年长那一岁,看到的世界其实也有所不同。
他更希望自己看到的都是假的。
-
——
突然觉得一句话:其实不是希望她记住你们,只是希望你们以后别忘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