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何昭君在院内秋千上坐着,看起来心不在焉的,何家四兄瞧见了,把佩剑拍在石桌上,震得茶盏叮当响:"还想那事?范家那小子早搬去陇西了,谁还记得你们五岁抢纸鸢的事?"
"谁说是为这个!"何昭君揪断腰间禁步的珊瑚珠子,噼里啪啦滚了满地,"我就是...就是染了风寒!"她踢开脚边的红玛瑙,绣鞋上沾着今晨刚采的露水。
四兄摇了摇头,“昭君你骗谁也骗不了你哥哥我,逃避有什么用,你自己羞辱了人家,该自己想办法解决。”
何昭君火气上来了,“你还是不是我四兄,竟不帮着我,况且,我又不曾说错,只不过是说了些实话罢了,我有错吗我?”
何昭君说完便甩袖离去,留下她四兄一人站在原地喊了声她的名字。
......
明日楼垚来,拜访了何将军和四兄,何家的其他兄弟都出去征战了,就连何将军和四兄也不过是回家几天,之后便又要再次离家。
楼垚捧着鎏金食盒在廊下来回转圈,桂花糖蒸新栗的甜香混着药味往鼻子里钻。侍女第三次出来添炭时,他终于听见雕花门里传来闷闷的声音:"替我转告范公子,就说我咳血了。"
"昭君!"楼垚急得去推门缝,瞥见屏风后闪过石榴红裙角,"我这就去请御医..."
"你敢!"瓷枕砸在门框上,溅起的碎碴划破他手背,何昭君的声音从屋内传来,“不是,我是说,我没事阿垚,休息休息就好,但想来今日我是不能陪你去见范喆了,你自己快去吧,别误了时辰。”
“可如今昭君你病了,我理应留下来照顾你才是。”楼垚在外面急得冒汗,但奈何何昭君说什么也不肯让他进去,还催促他赶快离开。
楼垚无奈,嘱托了府中丫鬟很多注意事项,务必要照顾好她家女公子。
范府的门环缠着枯藤,楼垚抬手叩门时沾了满手绿苔。跛脚老仆引他穿过堆满药渣的庭院,东墙根晒着的陈皮被秋风卷起,正落在范喆算账的草席上。
范喆此刻正在处理一些家事,眉头紧皱,全然没注意到楼垚的到来。
“范公子,楼家二公子来了。”小厮先上前禀报。
范喆才回了神,转身,楼垚就在他身后,唤了声“范兄”。
“楼兄来了,快请坐,不知楼兄今日前来,有失远迎。”范喆说些客套话。
楼垚稍皱了眉,“范兄客气了,咱们就像往日在白鹿山一样就行,不必如此客气的。”
“那怎么行,不怕楼兄笑话,往日在白鹿山,咱们同为学子,可如今回了自家,范家自是比不得楼家,当然得客气一些。”
范喆突如其来的客气让楼垚很不适应,不由得猜想,是不是他家里出了什么事。
楼垚轻声询问,“范兄是不是家里出了事,才对我如此客气,我可是把范兄你当做亲兄弟,有什么事不妨直说,楼某若是能帮上忙定然竭尽全力。”
"让楼兄见笑。"范喆慌忙用袖口抹去账本上的污渍,那件洗得发灰的蓝衫肘部裂着口子,"家父这病反反复复,药材钱倒比米粮贵上三倍。我阿母带着那些下人回娘家去了,大兄常年在外,肯定不知家里近况,我家那小妹也是个煽风点火的主。"范喆叹了口气,他说的阿母就是他阿父后娶的那个。
这郎中请是请了,但范老爷子的身体病得不是一天两天了,平时日积月累的小毛病也都在此刻现了形,不好生调理的话难以痊愈,如今他范府算得上一穷二白,该当的都当了,才请来个镇上名声还算大的郎中。就连剩下那几个下人们也是念在范老爷多年的恩情,不愿在范家危难关头抛下罢了。
内室突然传来陶罐碎裂声,楼垚下意识去摸荷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