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推开家门时,玄关的灯是暗的。他脱鞋的手顿了顿,心脏猛地往下沉——傅衣从不在晚上关玄关灯,她说怕黑。
客厅的沙发上蜷缩着一团白影。傅衣穿着他去年给她买的白色连衣裙,裙摆沾着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听到动静,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看到他的瞬间,眼泪又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哥哥……”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被人抽走了骨头,“你回来了……”
陆川的呼吸骤然停住。他刚坐了十四个小时的飞机,浑身酸痛得像散了架,可看到傅衣这副模样,所有的疲惫都被恐慌冲得一干二净。他几步冲过去蹲在她面前,伸手想碰她的脸,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了——他看到她颈侧那抹刺眼的红,像根烧红的针,扎得他眼睛生疼。
“怎么了?”他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掌心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谁欺负你了?”
傅衣没说话,只是扑进他怀里,死死攥着他的衬衫,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哭声压抑又委屈,像只被猎人打伤的小兽,滚烫的眼泪透过衬衫渗进去,烫在他的皮肤上,像要烧出个洞来。
陆川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他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有酒气,有陌生的男士古龙水味,还有……他给她买的桔梗香薰味,此刻混杂在一起,像个恶毒的笑话。
他的手悬在半空,想抱她,又怕碰碎了她;想推开她,又舍不得她发抖的肩膀。
“先去洗澡。”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胳膊,指尖触到她冰凉的皮肤,心里更疼了,“听话,嗯?”
傅衣点点头,被他扶起来时,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陆川看着她走进浴室,磨砂门关上的瞬间,他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指腹狠狠掐进掌心的伤口里——疼,却能让他保持清醒。
浴室磨砂门被推开时,热汽像张湿软的网,兜头罩住陆川。
傅衣就站在那片白茫茫里,浴袍松松垮垮挂在肩头,露出的锁骨窝里还盛着水珠,顺着脖颈往下滑,没入衣料褶皱里,像条无声游走的蛇。
“哥哥。”她开口时,声音裹着水汽,黏糊糊地粘在空气里,带着点依赖的鼻音。
陆川喉结滚了滚,视线刚要落下去,又猛地弹回她脸上。少女眼底蒙着层水雾,睫毛湿漉漉地垂着,像只被雨打湿的蝶。
可他偏生瞥见她蜷起的脚趾——圆润的趾甲涂着淡粉色甲油,此刻正用力蜷着,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他忽然想起她小时候学跳舞,压腿压得疼了,就会这样蜷着脚趾,却咬着牙不肯哭。
“怎么不把浴袍系好?”他别过脸,声音硬邦邦的,手却背在身后攥成了拳,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浴室镜子上凝着厚厚的雾,他能看见自己模糊的影子,肩膀绷得像块随时会断裂的铁板。
傅衣没说话,只是慢慢往前走。
地板上的水迹被她踩出一串浅痕,停在他面前时,浴袍下摆扫过他的脚踝,带着微凉的湿意。
她身上的香味漫过来,是他前几天给她买的桔梗香薰,此刻混着沐浴后的水汽,竟生出点勾人的甜。
“哥哥,你看。”她忽然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脖颈。那里有块淡红色的印子,像被什么东西用力吮过,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陆川的呼吸骤然停了半秒。他猛地转头,视线像被烫到似的跳开,却又不受控制地折回来。那抹红旁边,还有道更深的青痕,沿着颈侧往下,隐进浴袍里,像条狰狞的蛇。
“这是……”他的声音发紧,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胸腔里像揣着颗即将爆炸的炸弹。
傅衣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不是嚎啕大哭,就是悄无声息地滚过脸颊,砸在他手背上,烫得他一哆嗦。
“我不知道……”她哽咽着,肩膀抖得厉害,“昨晚他们灌我酒,我醒来就在……就在酒店房间里……”
她的话没说完,却像把钝刀,一下下割在陆川心上。他想起自己在飞机上的噩梦,想起保镖发来的定位,想起她昨晚说的“同学聚会”全是谎言。
他当时在万里高空,只能眼睁睁看着时间流逝,看着她一步步走进别人设好的陷阱,却什么都做不了。
“谁干的?”陆川的声音低得可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疯狂冲撞,脑子里嗡嗡作响,有个声音在嘶吼——找到那个人,撕碎他,让他为碰了傅衣付出代价。
傅衣却只是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我不知道……我喝多了……他们都叫他沈哥……”她忽然抓住他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哥哥,我是不是很脏?”
这句话像针,精准地刺中了陆川最软的地方。他看着眼前这个从小护到大的女孩,看着她眼里的绝望和自我厌弃,心口像是被巨石压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想起她第一次来例假,红着脸躲在被子里哭;想起她高考失利,抱着他说“对不起”;想起她所有脆弱的时刻,都是他陪在身边。
“不许胡说。”他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动作却放得极轻,像是怕碰碎了她,“我们衣衣一点都不脏,是他们混蛋。”
怀里的人僵了一下,随即放声哭了出来,哭声压抑又委屈,像只受了伤的小兽。她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温热的液体透过布料渗进去,烫在他的皮肤上。
陆川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落在浴室瓷砖上那滩水渍里。里面映出他模糊的影子,眼神阴鸷得吓人。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他不仅要护着她,还要替她讨回公道,哪怕为此付出任何代价——哪怕,要把自己也搭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