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挂断电话,沿着湿漉漉的人行道往前走。路灯在水洼里投下破碎的光斑,像一个个未完成的梦。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
我想起小时候,苏曼曾经拉着我去听火车。她说每列火车都载着不同人的故事,有的悲伤,有的快乐,有的永远无法抵达终点。
现在,我也坐在一辆开往未知的列车上。
我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但至少,这一次,我不是在梦里。
雨伞边缘垂下的水珠连成串,在风里摇晃。我踩过一个水洼,鞋底发出咕啾声。
手机又震起来。刘耀文的头像在屏幕上闪个不停。
我没接。
地铁口亮着惨白的灯,几个流浪汉蜷在台阶上打盹。穿破洞牛仔裤的女人怀里抱着酒瓶,睡得东倒西歪。穿校服的小男孩蹲在她旁边,用纸巾擦她嘴角的污渍。
我转身走进对面的便利店。自动门开合时带起一阵风铃响,货架深处传来易拉罐滚动的声音。
"欢迎光临。"收银员声音闷闷的。
我拿了瓶矿泉水,靠在冰柜边拧开盖子。冷气顺着喉咙往下爬,激得胃部一阵抽搐。
玻璃门外,刘耀文的车停在马路牙子上。他摇下车窗,半个身子探出来张望。
我故意往阴影里缩了缩。
"亚轩?"他突然冲进雨里,手机举过头顶当伞使。
我转身要走,被他一把拽住手腕。
"你躲什么?"
我甩开他,指指便利店:"我在等人。"
"等谁?"
"苏曼。"
他愣住了,嘴唇动了几下没出声。雨滴砸在他睫毛上,聚成小水珠往下淌。
"我知道她死了。"我说,"但刚才梦里她又出现了。她说北海道的樱花开了。"
刘耀文的手慢慢攥紧手机。屏幕蓝光映在他青白的指节上,像块冻僵的冰。
"你相信梦吗?"我问他。
他摇头:"可你现在说这些话的样子,跟三年前一模一样。"
"那时候我还在医院?"
"嗯。"他声音发涩,"每天半夜尖叫,说有鬼压床。护士给你打镇定剂都不管用。"
我后退半步,后背撞到冰柜。冷气从脊梁骨往上窜,和记忆里太平间铁柜的寒意一模一样。
"张主任给我看过诊断书。"他说,"他说你的大脑像被烧毁的硬盘,碎片化的记忆会反复作祟。"
"你觉得我是疯子?"
"不是。"他抓住我的肩膀,"可是亚轩,苏曼的母亲去世那天,你明明在家发高烧。你说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觉。"
我盯着他的瞳孔。雨夜里那双眼睛黑得吓人,像是藏着无数没说出口的秘密。
"你撒谎。"我说,"那天你接我出院,车后座有股消毒水味。"
刘耀文猛地松开手。他后颈泛起一层薄汗,在雨里泛着油光。
"你闻到了?"他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其实那天我刚值完夜班。"
我转身冲进雨幕,他追上来时已经喘得厉害。
"别跑了!"他扯住我衣角,"你忘了自己心脏不好?"
我停下脚步,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滴。便利店的灯光透过雨帘照过来,在他脸上打出斑驳的影子。
"你值班的医院。"我喘着气问,"是不是城西第三人民医院?"
他脸色变了。
"苏曼的母亲。"我说不下去了,嗓子像塞着团浸水的棉花,"是不是死在那里?"
刘耀文的呼吸声重得像拉风箱。远处传来救护车鸣笛,刺破雨夜。
"是。"他说,"但我求你别查了。当年的事……"
话音未落,手机又响起来。这次是我的。
陌生号码。
我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沙沙电流声。接着是个女人的声音:
"宋亚轩?你还记得我吗?我是苏曼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