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之间没有尴尬

周诣涛是被手机闹钟叫醒的。

早上七点十分，宿舍的窗帘还严严实实地拉着，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灰蓝色的昏暗里。

旁边床上，冰尘翻了个身，被子卷到了肩膀以上，露出一个乱糟糟的发顶，呼吸均匀而深沉。

周诣涛摸到手机，按掉闹钟，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亮得有些刺眼。

他眯着眼睛看了一眼，七点十一分。

昨晚和楚曜灵约好的，七点二十给她打电话叫她起床。

他攥着手机躺了两秒钟，然后轻轻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

他把拖鞋提在手里，弯着腰一步一步地挪到门口，另一只手还要护着手机，免得它磕到门框发出声响。

开门，侧身闪出去，再把门无声地带上，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周诣涛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走廊里空空荡荡，晨光从尽头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浅金色的光。

他靠着墙，低头翻出楚曜灵的微信，手指悬在语音通话的按钮上，顿了一下。

他在想她接起来的时候声音会是什么样的。

刚睡醒的人声音总是哑哑的，带着一种软绵绵的鼻音，和平时的样子完全不同。

他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

按下通话键。

嘟——嘟——嘟——响了五声，那头接了。

声音果然是他想的那样，沙沙的，糯糯的，还带着一点没睡醒的茫然，尾音微微上扬。

周诣涛握着手机的指节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

周诣涛声音压得低低的，也不知道是为了不吵醒走廊里的人，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楚曜灵含糊地应了一声，然后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大概是她在翻身。

那头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楚曜灵的声音忽然清醒了不少。

周诣涛的耳朵尖微微发热，没接这个话茬。

电话那头传来被子掀开的声音、脚踩进拖鞋的声音，然后是一个含糊的哈欠。

周诣涛弯了一下嘴角。

楚曜灵的声音逐渐变得利落起来。

周诣涛顿了一下。

周诣涛握着手机，耳朵红透了，但他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手机那头安静了一瞬。

挂了电话，周诣涛靠着墙站了一会儿。

走廊尽头的晨光又亮了一些，照在他微微上扬的嘴角上。

他低下头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回了房间。

推门的时候，冰尘还在睡，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

公园离楚曜灵的小区不远，但离基地有一段路。

周诣涛到的时候楚曜灵也刚到，小宝已经认出了他，隔着几十米就就开始疯狂摇尾巴，拽着绳子往前冲，差点把楚曜灵带倒。

楚曜灵被狗拽得一路小跑，嘴上抱怨着，但脸上全是笑意。

周诣涛蹲下来，小宝一头扎进他怀里，他笑着摸了摸它的脑袋，抬头看楚曜灵。

她今天穿了一套浅灰色的运动服，白色的运动鞋，头发扎成低马尾。

楚曜灵笑着应了一声，把狗绳递给他。

这个动作已经变得很自然了。

不用多说，不用客气，就是自然而然地递过去，好像这只狗本来就应该他来牵。

周诣涛牵着小宝走在前面，楚曜灵走在旁边，两个人并肩沿着跑道慢慢地走。

小宝一会儿冲到左边嗅嗅花丛，一会儿跑到右边闻闻路灯杆，周诣涛被它拽着东倒西歪，但没有一句抱怨，只是耐心地跟着它的节奏走，偶尔轻轻拽一下绳子，提醒它别跑太远。

楚曜灵看着他被狗遛的样子，忍不住笑。

周诣涛偏头看了她一眼，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在眼底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然后转回去继续跟着小宝走。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走了一圈。

没有人觉得需要说话。

空气中只有小宝的爪子踩在柏油路上的哒哒声、远处广场舞的音乐声、风穿过榕树叶子的沙沙声。

这些声音填满了所有的空白，让沉默变得一点也不尴尬，反而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安心。

楚曜灵忽然觉得，和周诣涛待在一起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

不需要找话题，不需要热场子，不需要刻意表现得有趣。

走到第二圈的时候，楚曜灵的鞋带松了。

她蹲下来系鞋带，小宝还拽着周诣涛往前走。

周诣涛被狗拉出去两步，回头发现她没跟上来，立刻停下脚步，轻轻地拉了拉狗绳让小宝也停下来。

他就站在那里等她，没有催，只是安静地站着，手插在运动裤的口袋里，微微侧着头看着她。

楚曜灵系好鞋带站起来，对上他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她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好像他们已经在一起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