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是靠在一起的

第三次，是深夜的连麦。

起因是楚曜灵说她值夜班无聊，问周诣涛能不能陪她打两把。

周诣涛那天的确没有训练安排，犹豫了三秒钟，还是拨了语音过去。

楚曜灵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刚打了个哈欠。

周诣涛的耳麦压着耳朵，他觉得那声音像直接钻进脑子里一样，后脑勺有点发麻。

周诣涛被呛了一下，咳了两声。

楚曜灵在那边笑了，笑声通过电流传过来，变得有点失真，但依然好听，她说：

楚曜灵一本正经地说：

周诣涛沉默了三秒钟。

“咱俩老了”，这四个字在他的心脏上轻轻撞了一下，像有人在午后的阳光下拨动了一根琴弦，余音袅袅，久久不散。

他知道楚曜灵是在开玩笑，但这种玩笑里藏着的那点真心，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周诣涛最后只挤出了这么一句。

楚曜灵在那头“嗯”了一声，没再继续逗他，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和游戏的敲击声。

安静了很久之后，楚曜灵忽然开口。

楚曜灵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似的。

周诣涛握着手机，觉得胸口那个位置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涨潮，温热的水漫过心尖，一点一点地淹没他的理智。

他想说很多话。

想说你为什么总是来招惹我，想说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心跳好快，想说你能不能别对我这么好。

好到我觉得自己快要藏不住了。

可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耳麦往嘴边凑近了一点，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

那头的楚曜灵似乎深吸了一口气。

那一晚两个人连麦打了将近三个小时的游戏，大部分时间沉默，偶尔聊几句有的没的。

凌晨一点多的时候，周诣涛听到那头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楚曜灵睡着了。

他没挂断，也没出声。

他就那么听着她的呼吸声，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想了很多，又想不太明白。

唯一能确定的是———

他完蛋了。

-

第四次，是在一个小雨天。

楚曜灵轮休，约周诣涛出来吃饭。

她说想吃火锅，周诣涛说好。

见面的时候她没穿制服，换了条黑色的连衣裙，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和平时的样子完全不同。

周诣涛在火锅店门口看到她的第一眼，脚步顿了一下。

楚曜灵撑着伞站在雨里，看见他来了，笑眯眯地迎上去。

她把伞举高，罩在他头顶，自己半个肩膀露在雨里。

周诣涛回过神来，伸手接过伞柄，把伞往她那边倾斜了一些。

他的动作很自然，但耳朵又一次不争气地红了。

火锅吃到一半，楚曜灵涮了一片毛肚，放到他碗里。

周诣涛低头看着那片毛肚，又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正在涮第二片，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歌，看起来云淡风轻，好像给他夹菜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可是他们从认识到现在还不到两个月。

周诣涛把毛肚放进嘴里，咬了两口，忽然开口。

他斟酌了很久。

楚曜灵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她把那片毛肚捞起来，放进自己碗里，慢悠悠地蘸了蘸调料。

她问，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

周诣涛看着她，心跳砰砰砰地擂着胸腔。

楚曜灵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

她说，直白得不像话。

周诣涛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楚曜灵看着他的反应，忽然笑了。

她伸手把筷子捡起来，擦了擦递回给他。

周诣涛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楚曜灵托着腮看他的表情，语气温柔得像在哄一只受惊的猫。

火锅的汤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色的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两个人的视线。

周诣涛隔着那层薄薄的雾气看着对面的女孩，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每一次跳动都又重又酸。

他明明应该说什么的。

应该说自己也很心动，或者说自己需要时间想一想。

可是话到嘴边全都变成了一团混乱的气流，最后他只来得及抓住一个念头。

他不想让她等太久，可是他又不敢让她不等。

楚曜灵竖起一根手指抵在自己唇边，笑盈盈地看着他。

她顿了顿，眨了眨眼。

周诣涛看着她，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热。

他想说好，想说不好，想说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想说你这样我怎么可能不想和你在一起。

但他最后只是低下头，把碗里已经凉了的那片毛肚塞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楚曜灵笑了，伸手越过桌面，用纸巾擦掉他嘴角的一点酱汁。

她的指尖碰触到他的皮肤时，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然后楚曜灵飞快地缩回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酸梅汤。

可是她的耳朵，终于也红了。

走出火锅店的时候雨已经停了，空气里全是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两个人并肩走在路面上，肩膀偶尔碰在一起，又各自弹开。

楚曜灵忽然伸手，挽住了周诣涛的胳膊。

周诣涛的脚步慢了半拍，偏头看她。

楚曜灵没看他，仰头看着天边的晚霞，表情无辜得像一只偷了鱼干的猫。

周诣涛没有挣开，甚至几乎没有幅度地往她那边靠近了一点。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影子里，他们是靠在一起的。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