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野,我们...要去哪里?”倾奇者一步一步的踩着虹野川的脚印,紧紧的跟着他。
“不知道,但去哪里都可以。”虹野川慢慢的向前走着。
倾奇者懵懵懂懂的点头应着。
他们走到了踏鞴砂的村落中,被居住在其中的人们发现。
一个穿着布艺,白毛红挑染的人单手叉腰走了出来,招待了他们。
他叫丹羽清利,是踏鞴砂知名的铁匠,这个名字虹野川听到过。
在每年献给影的刀具中,有他的名字。
丹羽清利看着一个人一个妖一脸单纯的样子不禁有些头疼,这两个家伙一看就容易被骗,看来往后的日子有的头疼了。
倾奇者很喜欢和人们待在一起,虹野川喜欢整日呆在屋里喝茶。
其实他以前不喜欢喝茶来着,但是后来喝茶成了习惯,用来提神是不错的选择。
受他的影响,倾奇者也经常喝茶,单纯的人偶十分好奇虹野川每天都在喝的东西,于是那天喝了一小口被苦到吐舌头。
他不明白为什么虹野川喜欢喝这个,但是似乎还不错?
至少在他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干些什么的时候,喝茶就好了。
久而久之踏鞴砂的人都知道,这两个家伙喜欢喝茶,所以每次有人出去采购的时候都会带回来两包上好的茶叶。
毕竟虹野川出手很大方,每次都会给许多摩拉,还有远超茶叶价值的一些珍宝。
那些珍宝最后被丹羽清利一个一个收了回来,并附上等价值的摩拉。
虹野川也免不了被丹羽训斥一顿,当他第一次被丹羽清利训的时候他整只鹤都是傻的。
自打成了统领之后谁这么对过他啊?虹野川无辜的眨眨眼睛,有一说一,这活了不知道多久的鹤有着一副好皮囊,凭借这个丹羽清利总是会心软。
所以在之后他也付出了一些小小的代价,就比如...
“虹野!?你怎么搞得!厨房为什么炸了!?”丹羽怒气冲冲的,手里拿着一把武士刀,强颜欢笑。
虹野川无辜的看着他说“我只是想让火大一点而已。”如果忽略他指尖闪烁的雷电,丹羽或许会信。
最后虹野川头上顶了一个大包,乖乖的跪在厨房外,丹羽则是在里面辛辛苦苦的收拾东西。
“我都和你说过好几次了!如果想吃什么的话就告诉我啊!你都知道你会把厨房炸掉你还是要进去!这都是这周第几次了!?”丹羽一边念叨着一边麻利的收拾着灶台。
“对不起...”虹野川低下头乖乖认错,他平时没有干过这些,以前的时候,想吃东西了,就去找星奈...想喝茶了,就去找狐斋宫,想比拼武艺就去找笹百合和虎千代。
“...”虹野川掩下目中的些许怀念与悲伤,又恢复了平常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寻着爆炸声跑回来的倾奇者一回来就看到了虹野川有些孤寂的背影,他对情感很敏感,一下就感受到了虹野川的悲伤。
可,他为何而悲伤?这里的一切不是好好的吗?也没有人离开啊?为什么,虹野他...
空中轻飘飘的飘来一张纸人,上面散发着雷元素力。
是八重神子送来的——一封问候信。
“若不是踏鞴沙驻守的将军们悄悄给我通信,也不知道我会不会一辈子都找不到你在哪里,而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不给我寄信呢?
作为和你一同相处了几百年的老友,最后我却被我那无比可靠的统领大人抛下,一只狐兢兢业业的守着稻妻,统领大人真是好风光呐~
不过,听说你在那边过得很好,那我便放心了。不过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不要过度信赖那个人偶,那是影做出的残次品,如果你实在想把他当成孩子养那我也没意见,只不过你可要当心些,至冬那边有个执行官一直在向我打探这人偶的踪迹,我一并一一糊弄过去,只可惜仍不是长久之计。
若你当真打算护着他,就尽快带着他离开踏鞴沙吧,据我所知,他们悄悄地进入稻妻了。
——八重神子”
虹野川看完信之后,将信投入燃着火焰的灶台中,信纸一点一点烧毁,他垂下眼,紫色的眸子被火光染上一层橘色的暖光。
夜晚很快就来了啊......
星星,月亮遥遥挂在夜幕之中。今晚的夜空,也如那晚一般无二。
虹野川坐在孔雀木下望着天守阁的方向。
转眼间,他与神子,与影,与那些早已逝去的存在,已经分别了不知多少日月。
若非偶遇倾奇者,恐怕自己将一直流浪下去。
“川...已经很晚了。”倾奇者慢慢的从屋里探出头,搁着一小段距离喊着院子里的虹野川。
此时虹野川才恍然大悟,他已经坐在这里一天。
“抱歉,想事情想的有些出神...辛苦你了,早些休息吧。”虹野川站起身走到倾奇者面前摸了摸他那顺滑的头发。
倾奇者到底还是孩子心性,此刻被长辈摸头杀还是红了脸颊。
哪怕已经在踏鞴沙住下一段时间,他在感受到这么直白的夸奖或者奖励时,总会止不住的害羞。
“没、没事的!川也要好好休息才是!”倾奇者微微仰起脸冲着虹野川微微一笑。
那模样...让他想起了一位故人。
紫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倾奇者的笑容,恍然间,他似乎又看到了她。
一如既往地,安宁而温柔的站在那颗雷樱树下,打着伞,手中提着一盒糕点,等待着...凯旋归来的他们。
“川,川?”
倾奇者已经叫了他一段时间了,虹野川才回过神来。
“抱歉...我又走神了...我们回去吧。”虹野川浅浅的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随后和倾奇者一起回到屋内。
褪去繁多的软甲,将华丽的狩衣脱下,只着一件白色的里衣。
说起来,他似乎不需要再穿着这套狩衣了,他已经不是统领了。
就这样沉沉的睡去,在这片宁静的夜晚中沉沦。
直至次日阳光洒进屋内。
已经是晌午十分,倾奇者在灶台里留了些吃食,是茶泡饭。
吃过饭后,虹野川开始盘算自己的资产,却发现自己手头似乎没有几个摩拉。
是了,当统领的这百年间,他没有任何收入可言。
稻妻正是什么都缺的时候,是他自己主动提议不需要薪资的。
唉...虹野川默默地叹了口气,早知如此,走之前就让神子给他点过路费了。
不过...虹野川把目光投向了狩衣上的宝石。
...
就那么盯了狩衣半天,虹野川最终收回了目光。
算了吧。
最后在丹羽的接济下,虹野川得到了一件通体为深紫色的成衣。
上面没有过多的装饰,唯有振袖上有这不易察觉的暗纹,衣摆犹如羽毛一般,几条袋子松松垮垮的系在腰间。
将过长的头发简单的束起来,低低的束在脑后,虹野川看着水中倒影里的自己。
任谁能想到,现在的他是曾经那个杀伐果断的统领?
只是他总觉得时间是不是过的快了些...好些事情总感觉还在昨天,可仔细一想又过去了很久。
虹野川微微扶额,他最近头疼的厉害,或许他应该回去找一下神子。
倾奇者自然注意到了虹野川的不对劲。
从某天开始,这个一直很敏锐的妖开始变得迟钝,经常性的跑神,经常坐在一个地方发呆,一坐就是一天。
倾奇者很担心虹野川,他一直希望有谁能去帮帮他,如果这个人是自己就好了。
可倾奇者做不到,他现在无非就是会些打铁的技巧,会做些吃食,别的他什么都做不到。
甚至无法调动身体中那股力量。
蓝紫色的眸子中闪过些许晶莹,如果他没有被抛弃就好了,那样他就可以带着川去鸣神大社寻求那位八重宫司的帮助了......
“小家伙,你在等我吗?”八重神子悠悠的从神樱树下走出来。
“是神子!神子——!我们找到了!”派蒙开心的在空中扭来扭去。“你都不知道!旅行者差点就被散兵打趴下了!我们好不容易才拿到的!他昏迷了都不想松开这只羽毛呢!”
荧看了看八重神子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从背包里拿出了那只残破的羽毛。
“......”八重神子接过那只羽毛,上面带着她所熟悉的雷元素气息。
“神子...”派蒙看着陷入回忆中的八重神子刚想说些什么,荧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问了。
她大概...知道了些什么。
——
近千年前,一颗流星陨落在稻妻的海中。
那时,这里才刚得到神明的庇佑。
国土一片战乱,唯有清籁岛的海边享有安宁。
影武者奉命斩杀雷鸟,解除了那里的封闭,但她并未发现,新的生命在那里复苏。
纯白的祂被海水唤醒,祂披着星空化作的衣衫,星星连接成的链子,以及雷光给予的力量走出了这里。
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祂在流浪过漫长的岁月后遇到了改变他一生的人们。
“巴尔和巴尔泽布是一对双生魔神,巴尔泽布就是你们现在所熟知的雷电将军——雷电影。巴尔是她的姐姐,其名为真。
而你们受我所托,寻得的这羽毛的主人,其名为虹野川。
数百年前,稻妻被黑暗所笼罩,许多人都死在了那场黑暗中,这其中,就包括真。
真的逝去让影对永恒起了执念,于是她放弃了肉身,将其制作为人偶,也就是对外的雷电将军。
这期间,是我和虹野一起撑起了稻妻,只可惜在稻妻彻底稳定后,虹野便隐退了。
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只知道某一天突然收到了他的来信,他说,过段时间要来找我,我也回了信过去,告诉他稻妻近来不太平稳,但那之后就再也没有收到回信了。
我满心欢喜的等待着,只可惜等了一天又一天,他没有来,来的...是那个带着他佩刀和羽毛的人偶。
也就是现在的散兵。
人偶向我求助,他说踏鞴沙危在旦夕,虹野无法脱身,只得让他来寻求援助,可我那时却被忽然紊乱的地脉以及魔物打了个措手不及,等我解决完这些之后却发现他和虹野都消失了。”
八重神子说完叹了口气,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她至今仍记得,那个人偶,跌跌撞撞的跑进来,一只手举着金羽,另一只手护着怀中的羽毛,见到巫女就说“我要见宫司大人!”
那时的人偶还不是现在这幅习性,他懂礼数,性格温良,像是一只被人养的很好的小猫。
那时的他失去平衡跌倒在自己的脚边,嘴里一直念叨着“救、救救他们!救救虹野!救救踏鞴沙!”
自己是怎么说的?
“别心急,我这就派人过去,你们会没事的。”
可结果呢?
一场大火烧毁了一切,带走了他们。
————
“川——!?丹羽——!?你们在哪里!”倾奇者跌跌撞撞的跑向村子里,火势渐渐变大,他被困在了里面。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机械的重复着。
一边呼喊着他们的名字,一边奔走在火海之中。
最终他失去了他的十指,失去了一切。
白色的狩衣被灰烬沾染,他的眼尾红了一片,他的嗓音变得沙哑。
下雨了。
倾盆的大雨顷刻间落下伴着令人窒息的雷声,浇灭了火焰,也带走了希望。
最后,他什么都没有了。
倾奇者浑浑噩噩的离开了这里,炉心失去了控制,但他碰到了那个枫丹人。
埃舍尔说他曾在村子失火前见过丹羽。
他说,丹羽带着妻儿偷偷的溜走了,同时丹羽放火试图烧了一切。
他说,虹野川为了阻止他,不甚被击落悬崖坠入海中。
他说,炉心即将失去控制,如果没有人去阻止的话,剩下还活着的所有人都会死去。
他拿出了那个木匣子,告诉倾奇者这里是被丹羽杀害的无辜人的心,只要带着它,就可以停下炉心。
于是倾奇者去了。
带着他破碎的一切。
炉心如众人期待那样,关掉了。
可关掉它的人却悄悄地离开了这里。
这里什么都没有了。
他所拥有的一切...如同脆弱的纸偶一般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他什么都没有了,可有些人依然没有放过他。
这是倾奇者,哦不,应该说流浪者或者浮浪人。
这是他流浪的第三年,他见了许多,渐渐的学会了冷漠,学会了无视,学会用武力来打消某些不怀好意的人的念头。
那些肮脏的事物,曾经有人替他挡下。
他恨,他恨抛弃自己的神明,恨让他失去虹野川的丹羽,恨那场大火,恨八重神子。
更恨没有力量,什么都无法改变的自己。
很快,手里只有一把大太刀的他被一群流浪武士围堵起来。
虽说人偶不会疼,可如今的他越来越像一个人。
在和虹野川相处的几年中他的人偶关节逐渐消失,如果不说的话,谁也不知道他是人偶。
此时一个带着风雪气息的人一击便放倒了所有的流浪武士。
高大的身影逐渐靠近警惕拉满的人偶。
不知道交谈了什么,但那之后稻妻再也没有这个人偶的存在。
在离开稻妻的船上,丑角问道“要给自己取个名字吗?”
人偶垂眸看了看手中的大太刀,目光向上走,落在了怀里那只羽毛上。
“不必了,你说过,女皇会赐予我新的名字。怎么?莫非你是在骗我?”
说着,人偶双手抱臂,同时将那只羽毛藏的更深。
“不,只是你需要证明自己有能力夺取这个名字。”丑角吩咐一个雪莹术士带来了一件厚厚的大衣。
“穿上吧,至冬气候比稻妻要寒冷的多。”
人偶静默片刻,从术士手中接过了大衣,披在自己身上。
【倾奇者】这个代表过去,那个懦弱无能的影子,不能也不可能再活下去了。
那个软弱无能的人偶,被雷雨天的火焰所吞没。
“多谢。”